“这就对了嘛!老子已经等不及了!”

    凿齿率先冲出。

    重力道域一顿猛压下来,方圆千丈的空气稠得像浆糊。

    姜太微脚底的岩石猛地碎成渣,人悬在半空,破蓑衣被压得贴在身上。

    万蛇从侧翼游过来。

    毒腐道域贴着地面爬,无色无味的蛇毒往姜太微道域的缝隙里钻。

    烛九的昼夜道域从上方罩下来。

    光明和黑暗一息七换,视觉和感知被搅成一团浆糊。

    三片灵仙道域同时压来。

    姜太微竿尖一挑。

    钓线飞出去,勾住凿齿的冲势,往旁边牵了三寸。

    就这三寸,凿齿一头撞进了万蛇的毒雾里。

    “你他娘的把毒放本座脸上干什么?”

    凿齿硬生生刹住,反手一爪子拍散面前的毒雾。

    肩膀上一层皮肉滋滋冒烟。

    万蛇赶紧收回那片毒,瞪他:“你一头扎下来怪谁?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这钓鱼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吵了。”烛九开口,“再吵都给我滚蛋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但两个大妖都闭了嘴。

    姜太微趁这个空当,竿尖那滴水珠铺开一层水光,往头顶一撑。

    昼夜交替的侵蚀被挡了半息。

    他借着这半息往旁边挪了半步,正好避开凿齿回身一爪。

    三个打一个,看着声势浩大。

    可各留三分力。

    凿齿不肯再独自挨打,冲两步就收一步。

    万蛇不想让毒力白白消耗,渗两层就缩一层。

    烛九倒是没留手,可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姜太微身上,另一半在灰网上。

    姜太微每次试图收线,他就立刻加压。

    灰网始终罩在浑蚀尸骸上,网口没有收拢。

    精魄还在一缕一缕往外渗。

    灰网拢着,散不出去,可姜太微也腾不出手来收。

    时间一长,渗出来的精魄越积越多,在网眼里凝成一团淡淡的雾。

    姜太微既要应战,又要保住尸身精魄。

    “钓鱼的。”凿齿咧嘴笑,獠牙上还挂着碎鳞片,“我劝你赶紧逃吧,免得你的尸骸也得留在这。”

    姜太微没理会这无聊的激将法。

    凿齿见对方不理他,满脸愤恨和不服气,立马又扑上来,重力道域压到八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几里外,秦无夜贴着山坳的石壁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他能看出姜太微在借力打力。

    每一次挪位都刚刚好。

    早一步撞上凿齿的爪子,晚一步被烛九的道域罩死。

    可更深的道域争夺,他看不太懂了。

    三片道域交叠的地方,光和暗不是简单的亮灭。

    有时一寸之地里同时有日和夜,那里边的灵力、法则都在互相纠缠。

    他盯着看久了,眼珠子发胀,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
    有一瞬他以为姜太微已经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下一瞬这老渔夫又从两道攻势之间挪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压住上去帮忙的念头。

    对方可都是灵仙,自己上去能做什么?

    他被任何一道道域卷进去,除了召唤镇天棺,不然就是送菜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场中,万蛇沿地面游出,毒气钻向姜太微脚下。

    一块石头碰到蓑衣下摆,立刻化成黑水。

    姜太微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
    黑水跟着流。

    钓线垂下来,在地面轻轻一划,切出一道窄沟。

    毒液沿沟灌进去,尚未碰到姜太微,便从另一端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凿齿正好落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抬起脚,甩掉沾上的黑水。

    “老蛇!”

    万蛇没再理他,猛地催动道域。

    那条窄沟烂开了。

    姜太微脚下失去落点,刚一提身,烛九的道域便压到头顶。

    水光撑起,暗下去一层。

    老渔夫握竿的手往回收了些。

    凿齿没再骂老蛇,趁姜太微腾不开手,抡起拳头砸向灰网。

    姜太微另一只手往下一按。

    网中尸骸翻了半圈,避开拳头。

    旁边地面却被打穿,碎石崩了一地。

    烛九看了凿齿一眼。

    凿齿把拳头拔出来,嘿嘿一笑:“没碰着。”

    烛九手掌翻下,先将尸骸护住。

    姜太微看准这一刻,钓线卷起,绕住网口往回拖。

    灰网滑出三尺。

    还差一点。

    万蛇的巨尾横着抽来。

    姜太微只得抬竿。

    那三尺又被烛九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姜太微的钓线被他牵住。

    头顶明暗一换。

    烛九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
    昼夜道域压过水光边缘,姜太微身后的半块地面黑了下去。

    老渔夫回竿一挑。

    暗处裂开一道口。尚未站稳,凿齿便向前踏步。

    脚下更沉了。

    万蛇的毒气随即补上。

    姜太微袖口沾到一缕,布料立刻掉了一块。

    他抖掉那截袖子,竹竿横扫,逼退近身的毒雾。

    灰网却在这时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网角被三股力量扯开,里面一片碎鳞飞起。

    姜太微伸手一抓,将鳞片送回网中。

    烛九已经又压过来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因此互相信任。

    可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再各打各的,谁也拿不到想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三片道域逐渐接上了。

    姜太微能借力的空隙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他一次提竿,试图连灰网带尸骸一起拉回来。

    烛九立刻压住网口。

    凿齿趁机撞来。

    万蛇的毒腐道域紧随而至。

    姜太微只得放弃收网,回竿挡住正面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钓竿和凿齿的獠牙撞在一起,火星子溅了一地。

    姜太微往后滑了三丈,赤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。

    他稳住身形,破蓑衣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凿齿喘着粗气,“钓鱼的你还能撑多久?”

    姜太微握着钓竿,扫过三人一眼。

    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三位联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角的褶子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场景,很是怀念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久没有这么齐了。”

    凿齿一龇牙:“少他娘的套近乎!松手!”

    万蛇蛇瞳一顿,随即继续催毒,毒雾渗得更深。

    烛九眼皮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压着灰网的力量也没有松。

    三种反应,三种心思。

    那句“好久没有这么齐了”飘在空气里,没人接,也没人追问。

    它就这么悬着,像一根没收紧的线。

    秦无夜正盯着战场。

    姜太微忽然越过凿齿和万蛇,朝他藏身的山坳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只是极短的一眼。

    秦无夜后颈发紧,下意识伏低身体,后背贴住岩壁。

    这老渔夫,还有闲心管自己?

    他一时分不清,姜太微是在确认他还在,还是要干什么?

    三片道域的轰鸣声还在继续,众妖都已经退出去老远了,谁也没敢在那一片逗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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