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浑蚀尸骸留下。”

    庞岐站在左前方的岩坡上,厚甲间隐有白光流转。

    秦无夜看了看他,又看向另一侧的洛霜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那片空处足有数百丈宽,风从中穿过,吹得地火倒向东面。

    洛霜始终拢着双手,目光却跟着他的视线移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条路,显然留不得他过。

    “我原以为引仙岛是圣地。”秦无夜收回目光,“原来你们也是强取豪夺,跟山匪没两样。”

    “尸骸本就是引仙岛的东西。”庞岐道,“你小子没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。”

    秦无夜笑了一声:“有本事,尽管来拿。”

    庞岐不再与他分辩,抬起手,朝秦无夜身后压了压。

    正想开口的仙卫统领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退远些。”庞岐道,“人,我来拿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七命环已从秦无夜身旁飞出,三环绕向洛霜,余下四环护住侧翼。

    洛霜袖口一动,几缕寒气搭住环光,将其挡在数丈之外。

    秦无夜已掠向庞岐。

    对方隔空落掌,掌下白光骤沉,压得沿途雷火向外翻开。

    秦无夜脚尖踏实焦岩,腰背拧转,金纹从脊骨直贯肩臂,攥起的拳头迎着掌势轰出。

    崩山拳·撼岳!

    拳掌之间迸出一圈气浪,脚下焦岩轰然炸裂。

    秦无夜被震得向后飞起,碎石擦着身侧掠过。

    他在半空沉下腰背,灵力托住身形,右拳收回,左拳已经沿着尚未散尽的掌势还了过去。

    庞岐原本要顺势扣人的手掌陡然一翻。

    第二声撞击落下,两人各向后移开。

    秦无夜退得更远,一直滑出数丈,才在半空稳住。

    他屈了屈右手五指,又将气血运过肩背,直至胸腹。

    手臂酸麻,胸口有些发闷,筋骨却完好无损,灵力也未被震散。

    秦无夜眼中的惊喜怎么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在旧殿里,雷夔成仙之后,一掌便将他打得撞断石梁。

    如今接下眼前这一掌,他竟还有余力还上一拳!

    对面的庞岐同样感到惊讶,神色更是不善。

    “怎么?接住这一掌,就觉得能走了?”

    秦无夜抬起头,嘴角还带着笑:“至少我知道,你这双手拿不住我。”

    “狂妄!”庞岐鼻翼抖动,显然动了真气。

    掌指间的麻意尚未散去。

    他方才确实准备压住秦无夜气血,再扣住肩颈拿人。

    此刻那只手停在身侧,指节一一收拢,厚甲之下,仙灵之气重新聚起。

    洛霜的目光从秦无夜身上移向庞岐,袖口垂了下来。

    后方一名仙卫下意识往前移了半步,望见秦无夜重新亮起的拳锋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统领握紧长戟,手臂旧伤传来一阵抽痛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先前那些合击落下时,对方为何还能一步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连地仙的一掌,都没能将他打倒。

    低空忽然响起沉闷震鸣。

    庞岐脚下升起一重山影,随后又是一重,嶙峋山脊向两侧延展,逐层挤入雷云。

    整片岩坡向下沉陷,碎石刚被托上半空,便在重压中化成粉末。

    “叠岳。”

    庞岐踏空而起。

    秦无夜身形猛地一沉,原本托住自己的灵力像撞进了沉重泥浆,向西御空时,迎面又多出一股阻力。

    山影随庞岐右拳压来,他举臂架住,第一股劲力刚散,第二股便已撞上肩背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第三股。

    秦无夜连退十余丈,脚下几乎擦到石林顶端。

    七命环从侧面撞入山影,环光震颤,将一小片重压撕得偏开,却拦不住紧随而来的拳势。

    他左掌向外一引,掌心浮起旋涡。

    吞天引牵住外围散逸的气劲,拉向身旁空处。

    碎石被卷得横飞,正面的重劲依旧落下,被金身暗纹一层层承住。

    秦无夜借着外围稍松的空隙,斜飞出去。

    庞岐一拳落空,下面几根石柱齐腰断开。

    秦无夜已御空升高,才向西掠出数十丈,右前方忽然横过一道白霜。

    雷火在霜带下伏低,悬空碎石结起薄冰,连云中游雷都拖出了细长的霜痕。

    寒寂道域从另一侧铺开。

    洛霜立在霜色深处,一只手伸出了袖口。

    寒意从护身灵力间渗进来。

    秦无夜抬臂催环,动作竟慢了半分。

    气血走到肘间时,那股冷意已顺着肌肉钻入,逼得他当即运起火意。

    暗金纹路中浮出暖光,将手臂上刚结起的细霜蒸去。

    背后山影再压。

    秦无夜身化紫电,避开落向头顶的拳势,出现在侧前方。

    庞岐的力量集中压在原处,这边迎面的阻力果然轻了些,他立即御空前冲,霜带却已斜着截到近前。

    一冷一重,正好封住彼此留下的空处。

    秦无夜以七命环撞偏霜带边缘,火意护着胸腹,从旁掠过。

    身后山影跟着移来,他只得再降下高度,沿石林上方折向西北。

    庞岐没有急着追近,拳掌开合之间,几重山势不断改变压来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火意护身。”洛霜看着他蒸散的霜气,转向庞岐,“别把他往高处推,压在云下。”

    庞岐掌势下翻,上方山影沉下。

    秦无夜面前忽然松了一线,可还没等他借势穿过,那道霜带便已延展过来。

    冰霜擦着七命环凝结,环身的回转也慢了,逼得他再添一股灵力,才将薄冰震碎。

    秦无夜避过一次迎面阻力,肩头又被向下的重势压低。

    洛霜看准他改向的空隙,霜色随之铺开,逼得他重新回到山影下方。

    气海中的灵力不断送往四肢,维持飞行的同时,还要抵住入体寒意。

    秦无夜看向远处浅灰的云隙,收拢七命环,继续向西挪动。

    他能接住地仙的拳掌,却还没找到一条能直接闯出去的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南缘,一片水幕被白光劈开。

    姜太微向后退去,破蓑衣在风中扬起。

    昭衍随掌进逼,袖上飞仙纹亮起,第二道白光直落他胸前旧伤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远处山脊暗了。

    昭衍眼角余光所见,烛九仍立在原处;神识触及时,那里却只剩一片突然降下的夜色。

    头顶雷云还亮着,下方焦土已黑得看不见轮廓。

    昭衍落下的掌势骤然一偏,劈进水幕侧方。

    身旁一道影子随着夜色移近,他反手回击,眼前又被猛然亮起的白昼照得一片雪白。

    “烛九!”

    一只手穿过明暗交错处,落在他右肋。

    彭——!

    护体白光向内陷下,昭衍横移出去,灰白道袍上已透出血色。

    他落定时,唇边也多了一线暗红。

    烛九从夜色里走出,袖口平整,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。

    “方才看你顾着别处,便过来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昭衍左手按住肋侧,身后水声骤起。

    一直后退的姜太微已稳住身形,脚下水流横过半空,封住另一侧。

    昭衍抬掌要截,水光却贴着掌势绕开,卷住了他后退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老渔翁,”烛九道,“这就挺不住了?”

    姜太微抹去嘴边的血,向前踏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终于舍得动手了?你也认为这是击杀他最好的时机吧。”

    烛九微微扯笑不说话,看向昭衍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。

    引仙岛与妖界本就水火不容。

    刚才没有机会下手。

    此时此地,只有昭衍一人。

    他加上姜太微,足以将其留下。

    “烛九,你这是要代表妖界正式与引仙岛宣战吗?!”昭衍边说边退。

    两人不语。

    姜太微的水光自后方合拢,昭衍受伤的一侧被逼得再度收紧。

    烛九抬手,头顶明昼骤然暗下,第二击已从那道暗处落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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