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穿过墓顶,混在漫天雷鸣里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秦无夜脚边的碎石浮了起来。

    裂开的穹顶外,雷云正绕着一道漩涡旋转,滚落的电光却不再往殿中乱劈,全向雷夔头顶汇去。

    数百里焦土上的雷火伏低了一层,地底闷响不断,连墓道深处积存的灰尘都被震了出来。

    雷夔张口一吸,奔涌的天地灵气灌入胸腹,鳞甲间那些被秦无夜打出的裂口接连合拢。

    新生的蓝紫鳞片上,多了一缕银白纹路。

    秦无夜察觉,周遭雷火的流向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先前雷夔要凭石台聚雷,此刻那道庞大气息所在,便是雷火汇聚之处。

    残破阵纹还在挣扎着闪亮,却连散出的几缕紫电都留不住。

    雷夔向前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没有气血逆冲,也没有关窍牵扯。

    他又走出几步,离开那座守了数百年的石台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本座……成仙了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。

    秦无夜却没有陪他感慨。

    七命环已经收回,雷光从脚下炸开,转身掠向墓道。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儿?!”雷夔扭过头,抬手一握。

    紫电横在通道前,秦无夜一环砸去,炸开的雷火擦过面颊。

    他尚未穿过去,背后便响起一声鼓音。

    咚!

    胸口气血倒卷,刚提起的灵力竟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秦无夜强行转身,七命环叠在身前。

    一只覆满雷鳞的手掌拍来,环光向内凹陷,继而接连崩散。

    秦无夜横飞出去,撞断身后石梁,肩背金身裂开,血从唇边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雷夔站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,缓缓合了合五指。

    方才拼着胸前挨上一掌,才把这个人族打退。

    如今只是随手一击,竟已将那身难缠的金身打裂。

    他看向秦无夜,眼里的笑意更深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要拿本座的雷火吗?”

    秦无夜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目光扫过墓道,又落回雷夔。

    “现在不缺了。”秦无夜道。

    “哼,拿了就走?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!”

    雷夔掌中的紫电漫过地面。

    秦无夜放出的领域刚展开,边缘便被压得向内卷曲,神识所及,连石柱后方都充斥着对方的气息。

    道域!

    秦无夜脚下一错,三道雷影沿不同方向散开,七命环绕过断柱,直取雷夔咽喉。

    雷夔敲响鼓沿。

    雷影同时震散。

    秦无夜真身已贴近他侧肋,燃着噬天冥焰的手掌按向鳞甲。

    紫焰刚烧穿一片新鳞,雷夔便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左拳砸上雷夔胸口,银白雷纹向外一荡,将拳力卸入地底。

    “这点力气,也敢近本座的身?”

    另一只雷掌落下。

    秦无夜金身骤亮,霸体接下掌上巨力,肩头却被夹在掌中的仙雷凿出一处血洞。

    他借着撞击抬手,一线幽蓝火焰直逼雷夔眉心。

    雷夔偏头松手,脸侧仍被烧出一道焦痕。

    秦无夜脱身落在断柱旁,右手指尖尚有雷光窜动,几乎握不拢。

    雷夔看了一眼臂上被烧穿的鳞甲,神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“仙术?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重新落到秦无夜脸上。

    “一个灵帝四重的人族,倒是藏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秦无夜脚底踩住一道残存的旧纹,将雷火引向经脉。

    “想要?过来拿。”

    雷夔抬起本命雷鼓,鼓面映出一张狰狞兽面。

    吸入体内的灵气在他胸腹间炼转,化作银白光流,顺手臂注入鼓中。

    鼓声再响,秦无夜脚下的阵纹猛地倒卷。

    借来的雷火炸在小腿上,金身纹路崩开一道,膝下当场一麻。

    “还想借这里的雷?”

    雷夔隔空按住鼓面,一根雷矛在秦无夜背后凝成。

    “去死吧!”

    秦无夜身化雷光。

    他刚从另一侧现身,雷矛已穿过残影,矛锋擦开腰侧,血洒在石壁上。

    落点被追上了!

    秦无夜再催狩神踪,接连转过两根殿柱,雷鼓却始终压着他的气血。

    最后一道紫电从头顶落下,逼得他回身举环硬挡,左肩传来一声闷响,整条手臂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身后的退路上,雷火正在合拢。

    雷夔缓步走来,鳞甲上的银白纹路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“这几百年,本座不敢离开阵眼,不敢放手与他人一战,连最后一步,都要算了又算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碎裂的石台,声音骤沉。

    “偏偏就是有不知好歹的闯进来。”

    秦无夜驱环撞开雷幕,缺口才露,更多雷火便从上方灌下。

    他试着引动棺内镇界石,道域中的雷火却被鼓声牢牢拘住,刚偏转少许,便又压了回来。

    雷夔手中凝出一杆细长雷矛。

    “今日就拿你的命,祭本座成仙!”

    鼓音震落。

    秦无夜胸口一滞,七命环的光芒也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矛锋穿过环隙,直抵心口。

    “紫璃姐姐,助我!”

    幽蓝火焰混着黑雾从胸前涌出,一只手握住了雷矛。

    矛尖停在衣襟前,秦无夜甚至能看见上面流转的银白电光。

    下一刻,那只手向外一折,雷矛从中断开,蓝火沿断口烧上雷幕。

    “退开。”

    秦无夜借着撕开的缺口掠出,扶住一根断柱,肩背的血顺手臂往下淌。

    紫璃法相已立在雷火中。

    压在胸口的鼓音被蓝火隔开,秦无夜总算喘过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将散落的七命环收拢,右手压住左肩,把错开的骨头接回去。

    法相挡下的每一道雷光,都在消磨那层幽蓝火焰,他得在它耗尽之前找出破局之处。

    雷夔盯着火焰中的女子,脚步一停。

    “仙灵之气……你是谁?”

    紫璃一掌压来。

    雷夔横鼓迎上,掌鼓相撞,火光顺鼓沿卷起,将他逼退到石台旁。

    他脸上残留的笑意终于消失。

    “原来还有人护着,怪不得如此嚣张!”

    他双掌拍鼓,殿中雷火聚成数道巨环,套向紫璃法相。

    墓顶再次开裂,蓝火从雷环间穿出,焚断了半根殿柱。

    秦无夜顺着柱影落下,一脚踏碎石台西侧的阵纹。

    地底供来的雷火断了一股。

    雷夔猛然转头,紫璃的手掌已拍在他肩上,鳞甲带着血肉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秦无夜看准另一处接点,七命环贴地掠去。

    雷夔将鼓往地上一顿。

    一道雷影从鼓面跃出,撞散七命环,雷矛紧跟着刺向秦无夜胸腹。

    秦无夜双手扣住矛杆,掌中金纹崩裂,被推得撞进石壁。

    “先杀了你!”

    雷夔催动雷鼓,矛锋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蓝火斩断矛身,紫璃法相横移挡住鼓音,肩头却被银雷撕去一块,火焰散在半空。

    秦无夜从碎石中挣出,胸前多了一道斜贯的血口。

    “还能动?”紫璃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秦无夜看向雷夔掌中那面鼓。

    方才被他踩断的接点,已经重新亮起,地底雷火又绕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别逐条拆阵了。他守着那面鼓,等我过去。”

    紫璃指间蓝火收成一线。

    “你要动鼓?”

    “断界术。”秦无夜召回七环,“只要断开一下。”

    雷夔抬鼓,兽面鼓纹张口,轰鸣声将两人之间的地面掀起。

    紫璃迎着雷光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看准了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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