综合股的办公室里，窗帘拉得只剩下一道细缝。
罗立波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手抖得厉害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张白纸和两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，连写带画地又添了几笔。
“老刘，你过来。”
罗立波招了招手，把综合股一个干巴瘦的青年干事叫到跟前。
这青年叫刘金宝，是罗立波八竿子打得着的一个远房表侄。
刘金宝凑上前，小声问：
“老叔，啥事这么急？”
“你骑上车子，别走正门，从后院小门溜出去。”
罗立波咬着后槽牙，把信死死攥在手心里，压低嗓子交代：
“一封送到公社管粮站，交给李保国李副所长。另一封送到农具修造厂，亲手递给车间副主任黄德发。”
刘金宝缩了缩脖子：
“老叔，这信里写的是啥啊？新来的辰主任可凶得很，县里的大红批示都拍桌上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
罗立波瞪起一双三角眼，额头青筋暴跳：
“他一个泥腿子，毛都没长齐，真以为拿几张县里的奖状就能在公社作威作福了？粮站卡他的指标，修造厂扣他的农具铁件，我倒要看看，他拿什么去春耕生产！”
“等底下的大队闹起来，看他怎么跟县里交代！”
刘金宝不敢多嘴，连忙把信塞进贴身布兜里，低着头溜出了办公室。
罗立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冷水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他在公社混了十来年，树大根深，哪是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的？
然而此时的主任办公室里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辰楠站在窗前，窗外微风徐徐，带进来一股青草泥土的清香味。
周青云拿着记录本，站在办公桌旁边。
“辰同志，老罗在公社关系盘根错节，刚才他屋里出去个人，估摸着是去通风报信了。”
“随他去。”
辰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拉开椅子稳稳坐下。
“跳梁小丑罢了，翻不起多大的浪花。”
“现在最要紧的，是把咱们红星公社这盘散沙给捏起来。”
辰楠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：
“周干事，你现在就去摇电话，通知底下十八个大队的大队长和村支书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整，公社大礼堂开全体干部大会，无故缺席者，公社记大过处分一次。”
周青云愣了愣：
“十八个大队全部到齐？连最偏远的黑风沟大队也叫来？”
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辰楠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有些账要算，有些路要走，先把人聚齐了再说。”
“好嘞！我这就去办！”
周青云心头一震，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一把手办事雷厉风行，根本不拖泥带水，连忙应声退了出去。
当晚，辰楠没有回胜利大队，直接在公社后院腾出来的单身宿舍住下。
空间里的灵泉水泡了一缸粗茶，就着大队带来的几个杂面馒头，辰楠对着公社的简易地图看了一整宿。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红星公社大院门口，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厚重的布鞋踏地声就响成了一片。
五月初的天气，路边的榆钱已经落尽，杨树抽出了嫩绿的巴掌叶。
因为学校已经停课，镇子上的半大孩子们早早就挎着柳条筐在路边疯跑捡柴火。
距离公社近的大队早些到。
距离公社远的大队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随着时间流逝，临近中午。
十八个大队的负责人陆陆续续全到了公社大院。
“老李！你也来得这么早？”
石碾子大队的大队长周乾推着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，远远瞧见红旗大队的李长顺，扯开嗓子打了个招呼。
李长顺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，腰里别着旱烟杆，满面红光地走过来。
“周队长，辰主任第一次召集全公社开会，谁敢耽搁？我天不亮就从大队动身了！”
李长顺哈哈大笑，眼角眉梢全是喜气。
以前红旗大队跟胜利大队为了抢水源闹过别扭，可自打辰楠给他们指了生路，李长顺如今对辰楠那是服服帖帖，就差把辰楠当财神爷供着了。
向阳山大队的大队长王铁柱也凑了过来，老实巴交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：
“周队长，李支书，你们说……辰主任这次当了咱们公社的一把手，真是一肩挑了？”
“那还有假？红头文件都下来了！”
周乾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羡慕与佩服：
“胜利大队的罐头厂你们又不是不知道，外汇都赚了几万块！县委领导亲自提拔的小辰书记，谁能比得了？”
“咱们今天来，只要跟着辰主任的步子走，准保能喝上一口热汤！”
众人正说着，大门外一阵响动。
胜利大队的村支书辰东北和大队长辰建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辰东北穿着灰色中山装，嘴里叼着烟袋锅子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整个人神采奕奕。
辰建设跟在后头，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，板着一张严肃的国字脸，气势逼人。
“东北老哥！建设侄儿！”
李长顺和周乾等人一见到辰东北，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去，态度恭敬得不得了。
“老哥，小楠……不，辰主任昨天来上任，院里没啥为难的事吧？”
李长顺关切地问。
辰东北吐了一口白烟，淡淡一笑：
“公社大院的水再浑，也淹不着真龙。走吧，别在外头戳着了，辰主任已经在里头等大伙了。”
听到辰东北发话，十八个大队的干部们呼呼啦啦全跟着往大礼堂会议室走。
会议室里摆着两排长条木桌，正前方的墙上挂着大领袖的画像，正中立着一块宽大的黑板。
两侧靠墙的椅子上，坐着公社综合股、后勤股、妇联等各个部门的留守干事。
罗立波也坐在其中，脸色有些发青，眼圈乌黑，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他看着鱼贯而入的三十多号大队干部，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。
这些大队干部平日里到公社来办差，哪个不是低三下四、客客气气的？
可今天，这帮人一进门，个个昂首挺胸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主位上的空椅子，半点没有往日的拘谨。
罗立波坐在办公桌后头，手抖得厉害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张白纸和两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，连写带画地又添了几笔。
“老刘，你过来。”
罗立波招了招手，把综合股一个干巴瘦的青年干事叫到跟前。
这青年叫刘金宝，是罗立波八竿子打得着的一个远房表侄。
刘金宝凑上前，小声问：
“老叔，啥事这么急？”
“你骑上车子，别走正门，从后院小门溜出去。”
罗立波咬着后槽牙，把信死死攥在手心里，压低嗓子交代：
“一封送到公社管粮站，交给李保国李副所长。另一封送到农具修造厂，亲手递给车间副主任黄德发。”
刘金宝缩了缩脖子：
“老叔，这信里写的是啥啊？新来的辰主任可凶得很，县里的大红批示都拍桌上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
罗立波瞪起一双三角眼，额头青筋暴跳：
“他一个泥腿子，毛都没长齐，真以为拿几张县里的奖状就能在公社作威作福了？粮站卡他的指标，修造厂扣他的农具铁件，我倒要看看，他拿什么去春耕生产！”
“等底下的大队闹起来，看他怎么跟县里交代！”
刘金宝不敢多嘴，连忙把信塞进贴身布兜里，低着头溜出了办公室。
罗立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冷水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。
他在公社混了十来年，树大根深，哪是那么容易被连根拔起的？
然而此时的主任办公室里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辰楠站在窗前，窗外微风徐徐，带进来一股青草泥土的清香味。
周青云拿着记录本，站在办公桌旁边。
“辰同志，老罗在公社关系盘根错节，刚才他屋里出去个人，估摸着是去通风报信了。”
“随他去。”
辰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拉开椅子稳稳坐下。
“跳梁小丑罢了，翻不起多大的浪花。”
“现在最要紧的，是把咱们红星公社这盘散沙给捏起来。”
辰楠抬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：
“周干事，你现在就去摇电话，通知底下十八个大队的大队长和村支书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点整，公社大礼堂开全体干部大会，无故缺席者，公社记大过处分一次。”
周青云愣了愣：
“十八个大队全部到齐？连最偏远的黑风沟大队也叫来？”
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辰楠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有些账要算，有些路要走，先把人聚齐了再说。”
“好嘞！我这就去办！”
周青云心头一震，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一把手办事雷厉风行，根本不拖泥带水，连忙应声退了出去。
当晚，辰楠没有回胜利大队，直接在公社后院腾出来的单身宿舍住下。
空间里的灵泉水泡了一缸粗茶，就着大队带来的几个杂面馒头，辰楠对着公社的简易地图看了一整宿。
次日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红星公社大院门口，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厚重的布鞋踏地声就响成了一片。
五月初的天气，路边的榆钱已经落尽，杨树抽出了嫩绿的巴掌叶。
因为学校已经停课，镇子上的半大孩子们早早就挎着柳条筐在路边疯跑捡柴火。
距离公社近的大队早些到。
距离公社远的大队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随着时间流逝，临近中午。
十八个大队的负责人陆陆续续全到了公社大院。
“老李！你也来得这么早？”
石碾子大队的大队长周乾推着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，远远瞧见红旗大队的李长顺，扯开嗓子打了个招呼。
李长顺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，腰里别着旱烟杆，满面红光地走过来。
“周队长，辰主任第一次召集全公社开会，谁敢耽搁？我天不亮就从大队动身了！”
李长顺哈哈大笑，眼角眉梢全是喜气。
以前红旗大队跟胜利大队为了抢水源闹过别扭，可自打辰楠给他们指了生路，李长顺如今对辰楠那是服服帖帖，就差把辰楠当财神爷供着了。
向阳山大队的大队长王铁柱也凑了过来，老实巴交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：
“周队长，李支书，你们说……辰主任这次当了咱们公社的一把手，真是一肩挑了？”
“那还有假？红头文件都下来了！”
周乾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羡慕与佩服：
“胜利大队的罐头厂你们又不是不知道，外汇都赚了几万块！县委领导亲自提拔的小辰书记，谁能比得了？”
“咱们今天来，只要跟着辰主任的步子走，准保能喝上一口热汤！”
众人正说着，大门外一阵响动。
胜利大队的村支书辰东北和大队长辰建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辰东北穿着灰色中山装，嘴里叼着烟袋锅子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整个人神采奕奕。
辰建设跟在后头，身材魁梧得像座铁塔，板着一张严肃的国字脸，气势逼人。
“东北老哥！建设侄儿！”
李长顺和周乾等人一见到辰东北，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去，态度恭敬得不得了。
“老哥，小楠……不，辰主任昨天来上任，院里没啥为难的事吧？”
李长顺关切地问。
辰东北吐了一口白烟，淡淡一笑：
“公社大院的水再浑，也淹不着真龙。走吧，别在外头戳着了，辰主任已经在里头等大伙了。”
听到辰东北发话，十八个大队的干部们呼呼啦啦全跟着往大礼堂会议室走。
会议室里摆着两排长条木桌，正前方的墙上挂着大领袖的画像，正中立着一块宽大的黑板。
两侧靠墙的椅子上，坐着公社综合股、后勤股、妇联等各个部门的留守干事。
罗立波也坐在其中，脸色有些发青，眼圈乌黑，显然昨晚也没睡好。
他看着鱼贯而入的三十多号大队干部，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。
这些大队干部平日里到公社来办差，哪个不是低三下四、客客气气的？
可今天，这帮人一进门，个个昂首挺胸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主位上的空椅子，半点没有往日的拘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