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午饭,苏晴要收碗,被陈桂兰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厨房就这么点地方,你们俩都进去,还不够转身的。小野,把桌子擦了。”

    林野刚端起盘子,又被母亲塞来一块抹布。

    “合着我就是家里的长工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有长工这么勤快,我早享福了。”

    苏晴把碗筷送进厨房,出来时还在笑。林野擦完桌子,从抽屉里找出陈桂兰先前写的那张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两大排,连新被面、脸盆、暖水壶都算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拿铅笔勾了几样。

    “这些得结婚时候再买。眼下先把对戒、三金、礼金、喜糖和酒水办了,免得全挤到一块儿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在厨房里洗碗,隔着门问:“日子呢?东西都开始买了,哪天订婚还没个准信。”

    “下个星期六怎么样?”

    苏晴算了一下排班。

    “我那天休息,我爸应该也能换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车回来也赶得上。”林野用铅笔在纸上圈住日子,“那就下周六。下午我先去国营饭店订地方,再打电话告诉姥爷和舅舅。”

    林建国的父母走得早,林家能请来的长辈不多。苏家那边亲戚算上兄嫂,二十来人差不多能够坐下。

    陈桂兰把洗好的碗搁进木柜。

    “先问过苏家,别你一个人把日子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回去跟我妈说。”苏晴将清单折好递给林野,“地方也别弄得太大,都是自家人,坐得开就行。”

    陈桂兰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“行,你们有商有量就行。”

    林野把清单装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我听苏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?”

    “有些人的话不听不行。”

    苏晴知道他故意说给陈桂兰听,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婚服和新鞋留在林家不方便,林野重新将包袱绑上自行车,先送苏晴回去。

    苏母正在院里晾衣服。看见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来,她放下竹竿,接过苏晴手里的鞋盒。

    “吃过饭了?”

    “在陈姨家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衣服取回来了?”

    苏晴解开一角给母亲看。暗红色衣料刚露出来,苏母便用手背摸了摸。

    “颜色选得好,衬你。”

    林野把订婚的日子说了。

    “暂定下个星期六,我下午先去饭店问包厢。家里要请哪些亲戚,您和苏叔列个数,我照着人数订菜。”

    “你苏叔昨晚还念叨这事。”苏母将婚服重新包好,“星期六可以。你们小辈忙外面的,亲戚由我们来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姥爷和舅舅那边,我也得打电话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该请的都请到。人不一定来,礼数不能缺。”

    她拍了拍林野手背,语气里都是满意。

    “以前你这孩子,饭点都记不准。现在订日子、请亲戚、安排席面,倒是不用大人追在后面催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让您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就行。下午还出去?”

    “买些喜糖和酒,再看看戒指。”

    苏母本想留他再坐一会儿,听见还有不少事情,也没耽搁。

    林野走到院门外,苏晴跟了出来。巷子里没有旁人,她替他理了理衣领,忽然凑近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亲完她先退开,手扶着门框。

    “下午三点来,别迟到。”

    林野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下,我保证提前半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苏晴把院门关到只剩一道缝。

    “想得美。”

    林野隔着门缝站了一会儿,里面传来母女俩说话的声音,他才骑车回家。

    午觉没睡踏实。不到三点,他便收拾好出了门。

    苏晴已经在院门口等着。两人先去了国营饭店,经理听说要办订婚宴,带他们看了二楼的大包厢。里面摆两张圆桌不挤,添几把椅子也能坐下二十五人。

    “下周六中午,五十块的席面。”林野把日期又核对一遍,“酒我们自己带。”

    经理从抽屉里取出登记簿。

    “十块定金。人数提前两天说准,临时多一桌,厨房未必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林野交钱,拿好收据。苏晴又问了饭店能不能帮忙贴喜字,经理答应红纸送来后让人贴到包厢门上。

    出了饭店,两人直奔百货商店。

    黄金柜台前人不多。林野说明要订婚用的对戒,售货员取出一只铺着红绒布的木盘。上面摆着几对戒指,有的刻着花纹,有的只有一道细边。

    苏晴试了一枚,随即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手镯已经够贵了,戒指可以不买。”

    “订婚哪能少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结婚再买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最近挣的钱够用,你别替我省。”

    售货员替他们挑出一对素圈。男戒稍宽,女戒窄一些,内侧都磨得平整。两枚合起来六克,戴在手上不显夸张。

    林野把女戒套进苏晴无名指。

    “大小刚好。”

    苏晴转了转手指,戒面在灯下闪过一层柔光。她舍不得花钱,却也没再摘下来。

    两枚戒指三百八十块。

    开完票,林野又去糖果柜台买了十斤喜糖。奶糖、水果糖和酥糖混在一起,用油纸分成几包。酒水柜台还有整箱茅台,他付了二百四十块,让售货员连箱捆好。

    最后又买了几张大红纸,准备剪喜字、包糖盒。

    苏晴拿着一沓收据,算到最后,指尖停在总数上。

    “这些钱抵我几个月工资了。”

    “挣了就是拿来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家里的钱都交给你。到时候我买根冰棍都得先跟你申请,行不行?”

    苏晴将收据折起来,放进自己的布包。

    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
    售货员帮忙把酒箱绑在后座,喜糖挂到两侧,婚戒由苏晴贴身收好。自行车又没地方坐人了。

    林野拍了拍横梁。

    “还得委屈媳妇一次。”

    苏晴坐上去,双手轻轻扶住车把。自行车出了百货商店,她往后靠了些,侧脸贴近林野颈边。

    走过一段安静的小路,她忽然说:“林野,我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幸福。”

    林野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风从街口吹过来,带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。林野放慢车速,载着满车喜糖和酒,慢慢往家属院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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