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黑,罗明成和宋鸽急匆匆地往班楼赶,宋鸽背着嵇琴,一面小跑一面说:“都怪你!这么晚了,天都黑了,说不定宴会已经开始了呢!”

    宋家距班楼说远也不远,说近也不近,等两人气喘吁吁赶到班楼,一轮圆月已挂在天上了。班楼前那高大的彩楼欢门上现在已挂满了圆形的灯笼。灯光下,鲜花朵朵,柳叶萋萋,两旁各用白稠布写有一排大字: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”,那字笔力雄健,不似出自凡人之手。两旁各立有一个年轻的伙计,看那穿着,竟比罗明成还要好些。

    进了欢门,望见前方百步就有一座建在高台上的两层的宫殿似的楼宇,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,也许那就是班楼了吧。并不是很长的青石路的两旁各有一排年轻的女孩,穿着一样的彩裙,挽着一样的云髻,月光下,灯影中,朦朦胧胧,如仙似幻。

    进了酒楼,罗明成发现里面人好多,男的个个气宇轩昂,女的大多端庄秀丽,没有一个是罗明成认识的。宋鸽把罗明成引到二楼,给他找了个房间坐下,道:“好在还没开始,不过也差不多了。你去这个房间吧!我就在隔壁房间。”罗明成进入坐下后,发现这房间之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打量着他。他看了一下自己,自己的这身打扮比人家身后的小厮好不了多少,在坐的都是公子哥儿,唯有自己是个土包子,罗明成不禁腹诽:这宋鸽怎么领自己到了这么个房间,一屋子阔少!早知道在楼下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就好了。

    罗明成介绍了一下自己,介绍完后没说几句话就借口出去了,这里面的公子哥儿一个个背景挺大,囗中又是“侍郎”又是“指挥使”的,没有共同语言。

    出了房间,倚在班楼二楼的栏栅上。看这中秋节的东京城,处处的灯火远至天际,如江似海,看起来似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些,近处不时传来阵阵女孩们的欢声巧笑,空气中充满了丰收与妖娆的味道。

    楼后的不远处,有一座高大的戏台,罗明成看有好多人在那里忙忙碌碌,罗明成的眼睛扫视了下面那些抱着乐器的女孩,令他失望的是,没有发现蓝云,不知宋时轮是否办到了答应自己的事。正在这时,高台之上,聚起了两群年轻的女孩,一群拿着乐器,一群什么也没带。一个秀丽的女子在高台上说了些什么,罗明成没有听清。那名秀丽的女子说完后,那些拿乐器的女孩开始一齐弹奏,然后另一群女孩开始齐声唱道:“明月几时有?把酒问青天。

    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。

    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

    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间。

    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

    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

    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
    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.”

    罗明成以前听歌软件上听过王菲唱的《水调歌头》,可是那是盗版的,现在听的才是正版的,原来《水调歌头》是这么唱的!虽不如王菲唱的好听,但是听来自有一番古雅而朴实的味道,台上的女孩们认真而热情,而且唱到转折之处时还齐刷刷地做出转身摆手的动作,遥指天上的明月,感觉十分新鲜。

    此曲未完,酒楼里的人就都跑出来了,戏台之下,黑压压地一片人,在众人的要求下,女孩们又唱了一遍,引来阵阵喝彩的声音。

    唱歌的女孩下来后,那名秀丽的女子,走上台去,和着乐器,自唱了一首晁补之的《洞仙歌》:

    “青烟幂处,碧海飞金镜。永夜闲阶卧桂影。

    露凉时,零乱多少寒?,神京远,惟有蓝桥路近。

    水晶帘不下,云母屏开,冷浸佳人淡脂粉。

    待都将许多明,付与金尊,投晓共流霞倾尽。

    更携取胡床上南楼,看玉做人间,素秋千顷。”

    唱完了,众皆叫好。

    那秀丽的女孩又上来了,这次她带了一个叫李祁的文雅词人,那词人自当众演唱了自填的一首《点绛唇》:

    “楼下清歌,水流歌断春风暮。

    梦云烟树。依约江南路

    碧水黄沙,梦到寻梅处。

    花无数。

    问花无语。

    明月随人去。”

    唱完,喝彩连连,不过,好像仕女们的喝彩声音的更大些。

    罗明成正在观看高台上的节目,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膀,他回头一看,是宋鸽,宋鸽道:“咱们下去准备一下吧,免得到时候上场时手忙脚乱,让人笑话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回答一声:“好。”然后随宋鸽下了楼,向那高台走去。

    刚到高台之下,宋鸽道:“含玉妹妹要上场了。”罗明成听到高台上那秀丽的女子介绍道:“现在请我们班楼东家的千金。宋含玉上场为我们表演《水调曲》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问:“宋含玉是班楼东家的女儿?”

    宋鸽道:“是啊,班楼是我大伯的产业。你才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道:“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我说怎么你爹能把宴会从昨晚这么容易地就调到今晚。”

    宋鸽看了罗明成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上来一群年轻美丽女孩,全穿着白衣,大多列在前面,只有三个绿衣女孩随着宋含玉抱着乐器坐在后面,今晚的宋含玉也穿着白色的舞衣,不过,在白色的舞衣上面还穿着翠绿色的“褙子”,随着宋含玉开始弹筝,白衣女孩们开始和着音乐跳舞,听那曲调的前半部分,与《水调歌头》一样,但却没有歌词,只有曲子,女孩们的舞姿优美,神态可人,看得出来经过了好长时间地练习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宋含玉离开古筝,一个白衣女孩接过的古筝继续弹奏,而那个绿色的身影则开始随着那群白衣女孩跳舞,她在那群舞动的白衣女孩中是那么地特别,她的动作与那些女孩们的动作有时候一致,有时候却完全相反。但却总是那么协调、那么自然,在靠近罗明成时,宋含玉似乎有意地往这边望了一眼,那明亮的眼中充满了骄傲与矜持。

    罗明成若无其事地与之对视一眼,然后一个蓝色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,虽然在人群中那身影一闪而逝,但罗明成有种感觉,那就是蓝云。

    罗明成正要动身去找,宋鸽拉住了他,道:“你上哪儿去,我师傅就要上场了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本打算胡乱说个理由走掉,去寻找那蓝色的身影。不过,上场的那位老先生让他停住了脚步,那位宋鸽口中的师傅,是那么地眼熟,竟是蓝家医铺的那位医生。那位蓝医生先是调了调音,然后用稽琴拉起了一首叫做《汉宫秋月》的曲子,月光下,四周的人群寂静,只有几人悄悄说话,曲子随风飘来,几分落寞,几分孤艳。

    罗明成道:“宋鸽,你这师傅演奏得很好啊,他怎么会去开一个医铺呢?”

    宋鸽道:“我师傅本来做过宫廷乐师的,后来不知为什么不做了,连我们班楼来请他做教习都不来。只是在家开个医铺度日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道:“看来你师傅是个有故事的人呐!”

    宋鸽道:“谁没有故事?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故事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“哦”了一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宋时轮来了,他身后还跟了一些人,其中有一个披着黑色绸缎披风的女子引起了罗明成的注意,月光照着她那鹅蛋形的脸,两个乌黑而晶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罗明成一眼,见罗明成也在看她,微微一笑,白晰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凉风吹来,她那宽大的披风随风轻轻地飘动,显示出她那曼妙而风流的体态。

    宋时轮道:“小罗啊,我问你个事,现在封宜奴己学会了《忆三国》。过会儿,让她上去唱如何?”

    罗明成道:“封宜奴?”

    宋时轮笑了笑,用眼光瞄了一下身后的那个黑色披风的美女。

    罗明成有点明白了,他问:“她就是封宜奴?”

    宋时轮点了点头、

    罗明成心中暗叫:“你这个老风流。”不过嘴上却说:“行是行,不过前面咱们演示的那些战鼓声和号角声就派不上用场了。女子唱那《忆三国》应当改一改配乐,特别是前奏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宋时轮沉吟了一下,道:“你说得对,那我和她说说。”

    这时,蓝老医生的《汉宫秋月》演奏完了,他说:“余半生以来,感悟世事,人情无常,悟得一曲,名《红尘滚滚》,由小女、犬子与吾共奏之。”

    罗明成听到后,兴奋地看着台上,终于,从高台下面的阴影中,缓缓地走上来了一个美丽的蓝衣女孩,正是身着蓝色背子的蓝云!天呐,蓝云也要在这儿表演么,她演奏的是什么?对了!是《滚滚经尘》!“滚滚红尘”呀!多么好听的名字!

    蓝老医生先开了头,那稽琴的声音如泣如诉,尤如一个年老的宫女在哭诉,然后那蓝云的笛音响起来了,那声音一下子年轻起来,仿佛那宫女在回忆自己那段快乐的时光,那声音渐渐地变化,变得有些伤感起来,当那伤感变得最强烈时,那笛音一下子没了,继之而起的是一断萧声,原来蓝凌海那小子不知什么时侯跑上来了,那萧声如同一男子在倾诉,没想到这个蓝凌海竟还有这么一面,经过稽琴的稍一过度,蓝云的笛声又响起来,那声音在寂静的月光下,显得那么悠远,那么空灵。

    微风吹来,蓝云的长发飘动起来,飘到她的笛子上去,她轻轻地甩了甩头,头发如流水般淌了下来,她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宁静,那么美丽。

    罗明成痴了,他不住地盯人家蓝云看,只觉得时光如瞬,她那么快就演奏完了。

    蓝云走下高台,罗明成追过去,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和她说句话,也不知道碰面后说些什么,他的步伐有点慢,当他犹豫的时侯他看到宋鸽走过去和蓝云说话,不知说些什么,想来她们本来应该认识。

    像罗明成那种炙热的目光,蓝云很快就发现了,他本来恬静的脸上立刻现出一丝厌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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