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事。赵立春在位多年,格局和气量还是有的,不会这么小气。这点分寸,他拎得清。”

    秘书不敢再多问,立刻遵照指令,联系李宝强,转达梁群峰的约谈邀约。

    另一边,正在厂区盯进度的李宝强,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邀约电话时,满心意外,十分错愕。

    他和梁群峰并非毫无交集,但也仅仅是全省重大会议上的点头之交、礼貌寒暄,从未有过私下碰面、单独谈话的经历。

    整个汉东官场人人皆知,他是赵立春一手扶持、重点栽培的红人,是赵副省长摆在明面上的实业代言人。而赵立春和梁群峰分属两大派系,长期暗中博弈、互相制衡,私下关系冷淡,几乎没有交流。

    如今梁群峰突然单独约谈自己,实在太过反常。

    李宝强心思缜密、行事谨慎,深知官场步步惊心、暗流涌动,绝不敢贸然赴约。虽然梁群峰没有明说事由,但对方位高权重,自己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。

    思虑再三,他第一时间拨通了赵立春的电话,语气恭敬沉稳。

    “赵叔,跟您汇报个事,梁群峰书记刚刚让人联系我,说要单独见我一面,暂时没说具体是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赵立春闻言,眉头微微皱起,语气带着几分疑惑:“梁群峰突然要见你?没提工作、没提项目?”

    “没有,只让我尽快去省委办公室面谈,没有透露任何相关内容。”李宝强如实回复。

    赵立春沉默片刻,快速权衡利弊后,缓缓开口:“那你放心过去。应该不是什么大事。如果是涉及派系博弈、重大人事、重大利益的关键问题,梁群峰不会绕过我,一定会提前和我通气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你过去之后,踏实谈话、稳住心态,少说话、多听事,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接的话别接,凡事留余地就好。”

    李宝强连忙应声:“我明白,赵叔,我一定谨言慎行,绝不惹事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李宝强心里依旧满腹疑惑,但也彻底放下了大半顾虑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如今的自己,早已是汉东省委实打实的红人。

    九四年的汉东,他砸下五千万巨资,独资新建现代化拖拉机农机厂,这是全省改革开放以来,民间单笔最大的实业投资项目,轰动全省、备受瞩目。

    省内一众老牌国营农机大厂,看似资产上亿、体量庞大、名头响亮,实则弊病丛生。体制僵化、人员冗余、包袱沉重、设备老旧、效率低下,看着家底丰厚,实则每年利润微薄,上缴税收寥寥无几,大多靠着政策扶持勉强维持运转,发展后劲严重不足。

    反观李宝强新建的农机厂,没有任何历史包袱、没有人员累赘、没有体制束缚,全程引进国内最先进的生产流水线,生产效率、产品精度、质量稳定性、成本控制,全方位碾压老牌国营大厂。

    未来的利润空间、税收贡献、市场潜力,远远甩开所有老旧国企。

    在赵立春眼中,不出两年,整个汉东的农机市场,必然是李宝强一家独大、独占鳌头,成为拉动地方工业经济、税收增长、就业增收的核心支柱。

    手握这般优质实业项目,只要自己不触碰红线、不犯下原则性大错,别说只是省委副书记梁群峰,就算是省长、省委书记,也不会轻易动他、为难他。各方大佬都会默认给他面子,彼此心照不宣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整理好思绪,李宝强驱车前往省委大院,直达梁群峰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推门走入办公室,李宝强姿态端正、礼数周全,轻声开口:“梁书记,您找我?”

    梁群峰坐在会客区沙发上,神色温和,抬手示意:“坐,不用拘谨,随便坐。”

    待李宝强落座,梁群峰笑着开口,语气格外亲和:“我听说,你平日里喊赵立春副省长一声赵叔?”

    李宝强微微一愣,如实点头:“是的,赵叔一直提携关照我,我理应敬重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笑意更甚:“既然如此,怎么到我这里,就一口一个梁书记,这么见外?我的年纪比赵立春还要大上几岁,论辈分,你喊我一声梁叔,理所应当。”

    李宝强瞬间反应过来,连忙顺势接话,礼数周全:“那是我拘谨了,冒昧喊您一声梁叔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冒昧的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,

    “我现在头上顶着省委副书记的帽子,身居高位,所有人都敬我三分、让我三分。

    可官场起落、世事无常,等再过几年我到龄退下来,职务一卸、头衔一摘,就是普通老同志一个。

    到时候人走茶凉,说不定我主动让你喊我一声梁叔,你都未必愿意搭理我。”

    这话看似随口闲谈,实则意味深长,带着敲打与示好。

    李宝强心思通透,瞬间听懂话中深意,立刻笑着回应,语气真诚得体:

    “梁叔,您这话绝对说不得。我喊您一声叔,敬重的是您的资历、您的年纪、您的为人,从来不是您头上的官职。

    官职会退、权力会散,但您的阅历和气度永远摆在那里。

    别说再过几年,就算再过两百年,我该喊您一声梁叔,依旧得老老实实喊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,点了点头:“你这小子,真会说话,难怪赵立春这么看重你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和李宝强分别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两张单人小沙发上,姿态松弛却各藏心思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客套,气氛安静内敛,典型的官场私下谈话氛围。

    两人刚落座片刻,梁群峰的秘书便端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,轻轻将茶杯摆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,随后躬身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房门,彻底隔绝了外界动静,保证谈话绝对私密。

    李宝强姿态恭敬,连忙微微欠身,双手稳稳接过茶杯,低声道谢:“多谢秘书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小口慢饮两口,温热的茶水入喉,却压不住心底的微妙忐忑。

    他心里十分清楚,自己和梁群峰分属两大派系,私下从无深交,对方突然单独约谈,绝不可能是简单闲谈喝茶,必然藏着深意。

    短暂沉默过后,梁群峰率先开口,主动打开话匣,语气平缓温和,不带半分官威压迫,像是长辈在后辈面前娓娓道来过往旧事。

    “宝强,你白手起家,靠着五千万实业投资在汉东站稳脚跟,一路稳扎稳打,确实难得。你这一代人敢闯敢拼,有魄力、有干劲,比起我们当年的处境,条件好上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简单一句铺垫后,梁群峰缓缓讲起了自己的半生仕途经历。

    他从年少清贫求学讲起,早年家境普通,无背景、无靠山,靠着苦读考上公办院校,毕业后被分配到基层乡镇,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基层公务员。

    初入体制时,他无权无势、无人提携,做的都是最琐碎、最辛苦的杂活,写材料、跑基层、守岗位,日复一日熬资历、磨心性。

    一路走来,他亲历数次时代风浪与政治运动,见过太多天资出众、意气风发的同僚,因为心性浮躁、站队冒进、口无遮拦、贪心越界,一时失足便彻底栽倒,半生仕途付诸东流。

    有人急于求成、盲目出头,最终落得进退两难的下场;有人跟风站队、投机取巧,最后被时代浪潮淘汰,再也无法翻身。

    而他能一步步从乡镇基层小公务员,稳扎稳打走到区县、地市,最终跻身省委班子,坐稳省委副书记、省政法委书记的高位,靠的从来不是激进冒进,而是极致的谨慎隐忍、审时度势。

    “体制内沉浮,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、急功近利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语气淡然,字字通透,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,见过太多能力远超我的人,最后都倒在了不知收敛、不懂藏拙上。

    历次风波里,我始终守住一个原则:不冒头、不跟风、不掺和私斗、不触碰红线。

    可以不争功,但绝对不能犯错;可以不争先,但一定要稳得住。”

    “做官和做事是一个道理,根基不稳,再大的风头都是虚的。越是身处高位、手握资源,越要懂得敬畏人心、敬畏规则、敬畏时局。

    很多看似不起眼的小事,一旦被人刻意利用、暗中布局,最后都会变成致命的隐患。”

    梁群峰不急不躁,一桩桩、一件件,细数自己数十年宦海沉浮的立身之道、取舍之术、避祸之法。没有刻意炫耀功绩,也没有刻意渲染凶险,只是平铺直叙地拆解体制生存的底层逻辑。

    李宝强全程端坐,静静倾听,始终保持沉默,不插话、不打断、不敷衍。

    他心思通透,早已察觉不对劲。

    一位深耕官场数十年、身居省级高位的大佬,绝不会浪费半个多小时的宝贵时间,平白无故给一个后辈企业家讲自己的从政履历、立身心法。

    这番长篇铺垫,看似忆旧说教,实则是层层敲打、暗中警示。

    梁群峰是在隐晦提醒他,自己阅人无数、看透人心,所有藏在暗处的小动作、隐秘布局,在真正的官场老手面前,根本无处遁形。任何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,终究会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整整半个多小时的闲谈,梁群峰将半生仕途、处世准则、官场利弊尽数道尽。

    看着李宝强始终沉稳内敛、不露分毫神色,他终于话锋一转,褪去了闲谈说教的语气,缓缓切入今日约谈的真正正题。

    “宝强,说了这么多题外话,我就是想告诉你,做人做事,最怕藏私心、玩暗局。

    很多麻烦,都是从自作聪明的小动作里惹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宝强身上,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宝强,你认识我女儿梁璐吧?”

    李宝强心神微凛,瞬间收起所有杂念,端正姿态应声作答:

    “久仰梁老师大名。梁老师在汉东大学任教,学识渊博、为人温和,省里不少文教系统的领导都时常夸赞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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