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烈霆的目光从那残缺符号上移开,投向石厅更深处那片被浓重黑暗吞噬的甬道。

    沈砚舟的推断如同冰水浇在心头,证实了他们先前的探索或许始终在核心之外打转,也印证了赫连朔乃至幽枢院的触手,早已比他们更早、更深地探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古地。

    池底那黑色胶质物散发的微弱寂能波动,与幽枢院源质剥离术后残留的死寂感同源,却更加古老、更加凝练,像是某种被固化封存的毒饵或封印残渣。

    先看看秦小檀发现什么。萧烈霆压下立刻尝试清理通道的冲动,沉声道。

    越是这种时候,越需要冷静。

    他当先走向石厅另一侧,岳磐石握紧修正后的横刀紧随其后,沈砚舟则快速将地上几片幽枢院留影符残骸收入一个特制的皮囊——这些或许能分析出对方的部分意图或技术特征。

    秦小檀发现的裂缝位于石厅岩壁根部,被一块半倾倒的、刻有模糊花纹的石柱半掩着。

    仅容一人侧身挤过。

    萧烈霆来到裂缝前,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先将灵目术运转到极致,清蒙微光自眸中透出,凝神向内看去。

    裂缝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岩隙,狭窄、陡峭,岩壁湿漉漉的,生长着散发微弱磷光的菌类。

    更深的黑暗里,确实有气流缓缓涌出,带着更浓郁的水腥味,以及...一丝极其淡薄、却让萧烈霆灵台中劫初灵炁微微悸动的古老道韵残留。

    那道韵缥缈断续,与天碑的浩瀚苍茫不同,更显破碎和...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意味。

    风声来自下方,水滴声也更清晰了。秦小檀压低声音报告,脸上警惕未消,但那石头摩擦声...只响了一下,就再没出现。很沉闷,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,又好像隔着很厚的岩层。

    萧烈霆侧耳,五感与灵觉同时延伸。

    除了隐约的风声、水滴声,岩层深处似乎只剩下亘古的寂静。

    但秦小檀绝不会无的放矢,她身为尖兵对异常声响的敏感度经受过战场考验。

    头儿,你看。岳磐石蹲下身,指着裂缝入口内侧地面。

    那里积着薄薄一层尘土,尘土上,有几个极其模糊的、半圆形的压痕,像是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或短暂倚靠留下的痕迹,痕迹边缘的尘土有轻微溅射状散开,还很新鲜。

    不是我们的靴印。这痕迹...像是金属底座,或者...某种有规律的凸起结构留下的。

    沈砚舟也凑过来,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镜片,借着菌类磷光仔细观察,又嗅了嗅空气。

    有极淡的机油味,混合着...低阶寂能晶催化后的余烬气息。时间不会超过一天。他抬起头,眼中锐光闪烁,幽枢院的人不仅来过,可能还在这里使用了某种小型的探测或作业机括。他们没清理干净,或者...故意留下线索,引我们下去?

    所有线索在此交汇:池底被封禁的、指向更深处的捷径;石厅内幽枢院匆匆来去的痕迹;岩缝中新鲜的、非自然的痕迹和淡淡寂能余味;以及地底那惊鸿一现、再无踪迹的闷响。

    赫连朔的间接施压显然升级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仅仅是驱赶妖兽制造麻烦,而是似乎在有意或无意地,引导或逼迫他们走向这条更深、更危险的路径。

    那闷响是陷阱的前奏?

    还是幽枢院自身探索引发了某种古遗迹的反噬?

    抑或是...这地底深处,原本就存在着某种活物或动态机制?

    萧烈霆站起身,目光扫过三位同伴。

    沈砚舟面色凝重,显然在快速分析风险与可能性;岳磐石默默检查了横刀和臂弩,动作沉稳;秦小檀握紧了她的短刃,眼神锐利地盯着裂缝深处的黑暗。

    无需多言,每个人都清楚前路莫测。

    他最终看向那条仿佛巨兽咽喉的向下岩缝,体内劫初灵炁缓缓流转,与灵台中那枚微缩的碑影隐隐呼应。

    冥冥中的牵引感,在此刻似乎清晰了一分,指向那黑暗的更深处。

    无论是陷阱,还是机遇,答案都只在前方。

    检查装备,补充含片。萧烈霆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厅里响起,平静而决绝,我们下去。

    岳磐石默默将两枚特制的破甲弩箭上弦。

    沈砚舟将分好的药片递给大家。

    秦小檀深吸一口气,像影子般率先滑入了裂缝,在前方数丈处隐没身形,只留下轻微的、代表安全的指节叩击岩壁的声响。

    萧烈霆最后望了一眼干涸池底那块藏着残缺符号的琉璃砖,转身,横刀微斜,一步踏入了未知的黑暗。

    岩缝迅速收窄、变陡,湿冷的岩壁几乎贴面而来,下方涌上的风带着更深的地底寒意,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、古老道韵的碎片低语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身形完全没入岩缝下方黑暗的那一刻,石厅干涸的池底中央,那块琉璃砖下被封堵的黑色胶质物,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表面浮现出一个完整的、与岩壁残缺符号恰好能拼合的古老印记,幽光一闪,旋即彻底沉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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