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还在忙。搬箱子的声音,开箱子的声音,脚步踩来踩去的声音。他贴着墙根走,一步,一步,到了门洞边上。

    门洞里的灯亮着。一盏油灯挂在顶上,没罩,光直接泼下来。三面货架,满的。中间一张长桌,桌上摊着卷轴,册子翻开着,墨迹是新的。

    三个人。

    左边那个管取卷。他伸手,抽出来,递过去,再放回去。右边那个管核对。低头看编号,一个字一个字对。中间那个在写。笔尖在册页上划得沙沙响。没人说话。各忙各的。

    陆晨贴在门洞侧边的阴影里,目光扫过桌面。册页上的条目清晰可辨。批次编号。流转序号。归档格式。和秦家账上那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又对上了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呼吸压着。三个人都在忙,没人抬头。左边那个背对着门,右边那个侧着身,视线卡在卷轴上,中间那个正对着门——但他低着头,眼睛里只有册页。三个人,三个盲区。没人看门洞。

    但金丹还没出来。先等。

    一炷香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三个人取卷、核对、记录、装盒。整套流程熟练得像流水,一遍走完再走一遍。动作不快,但没有停过,没有一个人往门洞方向转过脸。

    陆晨慢慢把感知铺开,往更深处推。

    三个人。三道气息。筑基上下。往外。没有别人。

    不。还有。

    更深处。一道气息。和外面三个人完全不一样。稳的,沉的,不动的。十步。就在那扇窄门后面。

    他收回感知。目光移向货架最深处。靠墙的木架后面,有一道窄门,被架子和杂物半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。门缝里没有光。但气息就是从那里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手边的货架。最里面那层架上,几卷深色的卷轴。暗沉沉的,轴头有编号。和档案馆地下那批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最重的货。

    外面三个人还在忙。搬箱、开箱、核对、记录,循环往复。没有人停下来,没有人抬头,没有人往门洞方向看。

    陆晨贴着墙,向内室更深处的货架方向挪了一步。又一步。经过长桌侧面的时候,他偏开视线,避免和中间那个正在记录的修士对上角度。对方的笔尖还在沙沙响,头没抬,眼睛没动。

    他到了最内侧的货架旁边,和窄门之间只剩几步距离。近。近得能感到窄门后面那股沉静的气息压在空气里,不散,不动,像一堵墙立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手放在剑柄上。剑身微凉,透过掌心传来。没有拔。没有推门。

    窄门里什么都看不见,浓黑一片。但他知道有人在。在等着。

    等什么,不知道。

    陆晨背贴货架,站在窄门前三步的位置,目光落在门板上。那扇门不大,比外侧房间的门窄了一半,门板厚实,表面包着防潮布,和地下库房那扇门一样的做法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。脚步声还在外面响。搬箱子的、开箱子的、走动的,每一响都盖着他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身后的三个人没动。身前的窄门没开。

    但那股气息动了。

    很轻。非常轻。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人碰了一下。位置移了一线。方向——朝着门。

    陆晨把剑柄握紧了。脚尖点地,重心微微后移,膝盖弯了一寸。不攻,不退。等门开。

    门后那道气息又动了一下。比上次更明确。近了。

    陆晨数着自己的呼吸。一息。两息。

    窄门门板轻微一震。门缝里,一丝极细的暗光从里面渗出来。有人从里面,在推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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