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过石门之后,脚才终于踏稳了。

    陆晨的靴底踩在一层细软沙土上,和外面北疆冻硬的地面完全不同,脚踩下去微微下陷又立刻弹回,走在上面只觉得脚下发轻。站稳后他松开牵着陆凡的手,偏头看向身后——那道石门已经不见踪影,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光晕在原地缓缓收拢,像一滩水慢慢渗进沙里,没过几息,连光晕也彻底消失了,身后铺展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。

    秘境的天空是淡紫色的,不是阴天那种沉郁的灰紫,是清浅透亮的浅紫,像是把极淡的紫墨水倒进清水搅匀后的模样。天顶没有太阳,但整片天空均匀地透着光亮,光线从各个方向漫射而来,脚下连影子都没有,整片草原在这种光线下晕出一层说不清的色调,说是绿色,又泛着一点冷调的蓝。

    陆凡站在旁边,转着脖子把四周看了一圈。他转动脖子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,看得格外仔细,全程没有说话。过了好半天才吸了一口气,像是确认了这里的空气确实和外界不同,方才开口:“这里的灵气……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陆晨也早就察觉到了。这里的灵气不像外界那样静静浮在空气中等人汲取,它们是流动的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细溪从四面八方淌过来,擦过皮肤时带起极轻的痒意,毛孔被这股流动撑开一道细缝,灵气顺着缝隙往里渗,不用主动运转功法就已经在浸润经脉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放出天地感知。

    如今他已是融合中期巅峰,感知的覆盖范围比上次进秘境时扩大了将近一倍。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摸索,而是直接一口气将感知铺展开,像把一张晒透的网平着甩出去,网落地的刹那,方圆几十里的地形、灵脉、兽巢全都清晰浮现在意识里。

    东北方向有一处凹陷地形,四周高、中间低,像一只被群山环起来的手掌。那片区域的灵气比别处浓稠得多,不是均匀分布的浓密,而是像漩涡一样从四周往中心收拢,越往中心灵气越稠。中心点的灵气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雾状,贴着地面缓缓流动,像水面浮着的蒸汽。

    “东北方向山谷,灵气最浓。”陆晨睁开眼,“往那边走。”

    说完他侧头看了陆凡一眼,陆凡早已重新勒紧了背上的行囊带子,正等着他动身。二人没再多说废话,陆晨走在前面,陆凡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,朝着东北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在秘境里赶路并不累,草皮下是松软的泥土,踩下去微微下陷又弹回来,每一步都像是被地面轻轻托住。走了大约小半日,前方地形渐渐变陡,从平缓草原变成起伏的丘陵,草也从鲜嫩的浅绿色变成更深的苍青色,叶片比之前更宽,边缘带着一圈锯齿。

    陆凡在后面开口问:“哥,刚才经过那片林子的时候,里面有几道气息,你感觉到了吗?”

    “感觉到了。”陆晨没有停步,“三个筑基中期,躲在树洞里没动。”

    “不打?”

    “不打。”陆晨说,“它们没挡路,绕过去比动手省事,省下来的力气留到后面用。”

    陆凡没再追问,但陆晨听见他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轻快了些,大概是想通了其中的道理。

    又走了一天多,路上绕开了两处兽巢:一处是石滩地,底下盘着一条金丹初期的蛇形妖兽,光秃秃的石面半棵草都不长,远远就能看出不对劲。另一处是沼泽,水面飘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,陆晨的感知探进去时碰到了金丹后期的气息,他带着陆凡绕了将近十里才重新回到原定路线。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,山谷入口出现在视野里。

    入口是一道窄缝,两侧石壁几乎贴着肩膀,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。陆晨先走,侧身进去后走了大约二十步,眼前豁然开朗。他站在入口内侧的坡地上往下看,底下是一片被三面山壁围起来的凹地,像一只半敞开的碗。碗底平坦,有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灰色石台,石面光滑,面积差不多能坐下四五个人。石台周围的岩壁上刻满了纹路,这些纹路已经被风化磨去了不少棱角,但基本轮廓还保持完整,彼此连接成一个完整的环形,把石台围在中央。

    灵气从四面山壁往下流淌,像看不见的水流顺着山壁斜面汇聚到碗底,在石台周围聚成一团凝而不散的薄雾。陆晨走近石走到石台边,陆晨抬腿站进去的那一瞬间,便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密度陡然提升了一截,就像走进了烧着地暖的屋子,暖意从脚底慢慢漫上来。

    他在石台边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台面,青灰色的石面光滑平整,带着一层淡淡的余温——这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温度,是灵气在石料内部流动摩擦产生的,恒定又均匀,活像一块被人体温焐了许久的石头。

    陆凡没跟着进去,停在谷口内侧,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试了试位置,抬头对陆晨说:“我就在这儿待着,不往里走了。”

    陆晨看了他一眼。陆凡选的位置离石台大概三四十步,中间隔了两道矮石坎,从这里能看清石台方向,又不会被聚灵阵的核心灵气波动干扰,距离拿捏得刚刚好,倒像是提前就想好了似的。

    “在外面修炼的时候留意四周动静。”陆晨开口叮嘱,“传讯符贴在衣领内侧,有事直接捏碎就行。”

    陆凡点点头,把行囊放到脚边,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:一张薄毯、一个水囊、几块干粮。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毛躁,每一样都摆在顺手的地方,毯子折了两折垫在臀下,水囊卡进石缝固定住。

    陆晨转过身,面朝石台中央,在青灰色的台面上盘腿坐下。屁股落定的瞬间,聚灵阵的纹路在他身下的岩石表面亮了一瞬——不是刺眼夺目的亮,是一层更深的青色浮上石面又缓缓沉下去,就像岩石本身轻轻呼吸了一次。灵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聚拢过来,顺着他盘起的膝盖、垂放的手掌、挺直的脊背,贴着衣料往体内渗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第一轮灵气入体的触感温润平和,没有丝毫冲击感,就像温水从头顶慢慢浇下,顺着脊柱往下流淌,把经脉里每一处细微的干涩和紧绷都慢慢浸润开来。

    他听见身后陆凡也落坐了,是衣料蹭过石面的声响,接着是一声调整呼吸的轻吐,周围便彻底安静下来。天地间只剩下灵气流动的细碎声响——像远处山涧的潺潺溪水,又像秋风吹过整片麦田时,均匀连绵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修炼到第七天的时候,陆晨正在丹田内进行第三轮灵力压缩。

    这段日子他每天都按着相同的节奏运转功法:清晨先引灵气入脉,浸润一遍全身;午前开始往丹田压缩灵力;午后用灵气冲刷经脉强化体质;傍晚收功调息。这样重复了七天,他体内的灵力密度比刚进来时厚实了两成,经脉的韧性也在灵气的反复冲刷下一天天变强。丹田内的灵力核心已经压缩到了临界点,就像一只灌满水的皮囊,再往里面挤一点,就会催生全新的变化。

    就在他引导灵气往丹田最深处推送的间隙,外围感知传来一丝异样。

    那不是声音,是振动。极其细微,从山谷入口外侧的岩壁顺着石层传过来,频率极低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的地面缓慢移动,带动了共振。陆晨没有中断修炼,只是让感知顺着这道振动向外延伸——穿过谷口窄缝,越过那片灰绿色丘陵,最终落在谷口外约一里处的乱石坡上。

    一头妖兽正从乱石坡上缓步走下来。它体型不算特别大,肩高差不多到普通人胸口,通体覆盖着深褐色鳞甲,四肢短粗有力,每一步踩下去,碎石都被稳稳压进土里。它脑袋微微低垂,鼻端在空气里慢悠悠左右扫动,像是在追踪什么气味,而它追踪的方向,正好对着山谷入口。

    金丹中期。

    陆晨的感知在妖兽身上停了两息,确认了它的修为和行进方向。它走得很慢,不像是出来捕猎,更像是在巡逻自己的领地,被山谷里浓郁的灵气吸引过来探查。

    陆晨把视线从妖兽身上收回来,扫了一眼谷口内侧的位置。陆凡正背对着他坐在那块岩石上,双肩微微起伏,呼吸平稳均匀,已经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,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。从他坐的位置望出去,根本看不到妖兽的身影,而妖兽顺着乱石坡走到谷口,大约还需要一刻钟。

    陆晨缓缓把聚在丹田的灵力撤回来,没有惊动体内正在运行的功法循环。他一只手撑住石台边缘,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,是之前和陆凡约定好的信号。

    陆凡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修炼状态被打断,转过头来看向这边。身影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陆晨没回头,声音不高,却足够传到谷口:“外面来了一头妖兽,金丹中期修为。你留在原地别动,我先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早已从石台上站起身,背上的天衍剑微微一晃,剑柄已经落入他手中。

    谷口的窄缝在他面前是一道深色竖线,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泛着淡淡的白,和山谷内里均匀柔和的淡紫色灵气截然不同。他侧身钻进窄缝往外走,靴底踏过碎石却没发出半点声响,每一步都踩实之后才抬脚。

    窄缝外的光线晃得他眯了眯眼,他定眼一看,那头妖兽已经走到谷口外不到两百步的位置,正停在一片矮灌木丛旁,低垂着头,鼻尖贴在地面不停嗅探。它还没看见陆晨,但方向没错,再过片刻,就能发现谷口这道窄缝。

    陆晨握着剑柄,没有拔剑,站在原地等着它抬头。

    风从山谷往外吹,带着浓郁的灵气,擦过陆晨身侧后继续向前,飘向那头妖兽。妖兽的鼻翼动了动,接着慢慢抬起头,一双淡黄色竖瞳隔着两百步距离,和陆晨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它停住了。

    陆晨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一人一兽之间隔着两百步的乱石与矮草,风依旧从山谷往外吹,灵气的气息飘在妖兽鼻端,它再次低头嗅了嗅,又重新抬起头,竖瞳在陆晨身上停了两息,随后将头往右侧偏了偏,像是在思索什么,最终没有再往前迈步。

    它转过身,沿着乱石坡向来路慢慢走去。步子依旧不快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,尾巴垂在身后,尾尖贴着地面缓缓扫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弧形痕迹。

    陆晨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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