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还没停。

    从早上一直响到中午,绕着头顶盘旋不散,像盘旋在荒原上空的秃鹫。

    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,乌泱泱的家长挤在栏杆外,都抻着脖子往里面望。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把刚接出来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撒手。

    陆晨和苏婉清被分开,带进了两间休息室。

    说是休息室,其实就是临时腾出来的空教室。白墙,铁椅,头顶的吊扇“吱呀吱呀”转个不停,吹下来的风都带着闷热气。窗外警灯红蓝交替闪晃,光斑在天花板上来回摇,摇得人眼睛发晕。

    校医进来给陆晨包扎手臂。

    “忍着点。”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动作麻利得很。碘伏棉球按上去的瞬间,陆晨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疼。不是划破皮肤那种尖锐的疼,是闷闷的,一寸寸往骨头里钻的疼。

    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,雪白雪白的,衬着他偏黄的皮肤,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来换药。”校医收拾好东西,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,“高考前别碰水。”

    陆晨低头看着自己被缠得像粽子似的手臂,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高考?还能不能进考场,都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来做笔录的民警是两个,一男一女,脸色都绷得紧紧的,像两块没化开的冻豆腐。

    “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陆晨坐得笔直,把早就琢磨好的说词说了一遍:“那个人不答题,一直缩在座位上盯着讲台看,我觉得不对劲,就多留了个心眼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他袖子里藏着刀?”

    “没看见刀,就是看见他袖口鼓起来一块,手一直缩在桌子底下,不太对劲。”

    两个民警对视一眼,低头刷刷记录。笔尖划过纸面,“沙沙沙”的响,在这间安静的空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没人怀疑他。

    一个没人在意的高三差生,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有人要行凶?

    另一边,苏婉清也在做笔录。

    她坐得比陆晨还要端正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稳稳扎在铁椅上的小白杨。语气平静,条理清晰,把事发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但她没说那个杀手是冲她来的,只说考场乱了之后,陆晨拉着她跑。

    民警问她:“你认识那个袭击者吗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问完,民警让她在笔录上签字。她低头写字,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,贴在脸颊边。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,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边。

    陆晨坐在三米外,假装看窗外,余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。

    心里像有只小猫在轻轻挠——不是疼,是痒,说不清道不明的痒。

    高一下学期,图书馆靠窗的位置。她低头翻一本很厚的书,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,碎得像撒了一把金子。

    高二运动会,她跑两百米,马尾在脑后一颠一颠。冲线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,喘着气弯腰扶着膝盖。

    高三食堂,她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。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干净清透,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。

    这些他都记得。

    暗恋两年。偷看两年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
    “嗡——”

    胸口的神珠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抹淡金色的光从珠子深处渗出来,像墨滴进清水里慢慢晕开。一行纤细的字迹浮现在他眼底:

    【读心能力·被动触发——精神力微量消耗】

    【可感知目标表层想法。持续时间:3秒。】

    读心?

    陆晨还没反应过来,一道轻软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很轻,很软,正是苏婉清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他就是那个。图书馆角落,总偷看我的男生。”

    陆晨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,瞬间僵住了。

    三秒。

    就三秒。金色字迹消散,心声隐去,读心能力自动关闭。

    可他的脸已经烧起来了。从脸颊烧到耳根,从耳根烧到脖子,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。

    她知道了。

    她居然一直都知道。

    苏婉清签完笔录抬起头,就看见陆晨红着一张脸,眼神飘来飘去,根本不敢往她这边看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脸怎么这么红?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事。”陆晨低头猛擦额头的汗,“天太热了,这里有点闷。”

    他还是不敢看她。

    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。

    十一点,校方通知:上午的考试取消,延期举行。所有考生疏散回家。

    校门口彻底炸了锅。家长往里面挤,学生往外涌,哭声喊声骂声搅成了一锅粥。路边的警车、救护车、采访车堵了满满一整条街。

    陆晨和苏婉清并肩走出校门。

    阳光毒得像泼下来的开水,晒得柏油路都发黏发软。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,谁都没先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苏婉清先打破了沉默。

    “今天谢谢你。”她转头看向陆晨,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,“考场那么乱,你是不是真的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了?”

    陆晨点了点头,没提胸口神珠的事:“我看到他袖口藏了东西。你小心些,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啊。”苏婉清皱起眉,“我长这么大,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和你家里人有关?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的。我爸妈就是普通上班族,没结过仇家。”

    陆晨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他没法告诉她——她身怀S级天凤血脉,身体里沉睡着恐怖到极点的能量,是黑血组织的猎杀目标。

    说了,她也不会信。

    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苏婉清朝他微微颔首,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陆晨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想说“路上小心”,想说“今晚别出门”,想说“要不我送你”。

    可话到嘴边,全都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个改不了的怂包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奔驰从路边缓缓驶来,不偏不倚,正好停在苏婉清面前。

    车窗降下。

    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——轮廓棱角分明,发型打理得精致妥帖,衬衫袖口的扣子泛着亮银色,在阳光下晃得刺眼。

    赵天宇。

    松海赵家的少爷,追了苏婉清一整年,也被拒绝了一整年。

    “苏婉清。”他勾起嘴角,笑得意得志满,像一头稳操胜券的猎手,“我早就说过——你跑不掉。”

    苏婉清往后退了半步,眉头皱得更紧:“赵天宇,让开。”

    赵天宇的目光慢悠悠转过来,落在陆晨身上。上上下下扫了一遍,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化成了嘲弄:“这是谁啊?你躲了我一周,就是为了陪他?”

    苏婉清没说话。

    反倒往前迈了一步,站得离陆晨更近了些。

    就这一个动作,让赵天宇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车门推开,他走下车。

    身后,司机和两个黑衣保镖也跟着下来。清一色黑西装,个个一米八好几,肩膀宽得像门板。

    赵天宇走到陆晨面前,居高临下。他比陆晨高半个头,低头看他的眼神,跟看路边一只蚂蚁没两样。

    “哪个班的?”

    陆晨没出声。

    “问你话呢,聋了?”赵天宇抬了手,就要往陆晨脸上拍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苏婉清一把挥开他的手,挡在陆晨身前,“他是我同学!今天考场出事,是他救了我!你别在这儿撒野!”

    “救你?”赵天宇笑了一声,声音却冷得掉冰碴,“就他?一个穷鬼差生,也配救你?”

    他偏头冲保镖递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两个保镖立刻上前,伸手就往陆晨肩膀抓去。

    陆晨本能往后退了一步。胸口的神珠猛地一震,金色字幕弹了出来:

    【危机感知被动触发:对方无致命杀意,仅意图肢体驱离。建议忍让。】

    他没还手。

    保镖的手狠狠搭上他肩膀,用力一推。陆晨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路边栏杆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苏婉清猛地推开那个保镖,反手攥住陆晨的手腕,拉着他冲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。

    “上车!”

    她拉开车门,把陆晨往里头一推,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师傅,麻烦开车!”

    出租车“嗡”的一声窜了出去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,赵天宇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欲来的天空。

    车上。

    苏婉清松开陆晨的手腕,靠在座椅上,胸口还在不停起伏。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抓他手腕的时候,沾了他手臂渗出来的血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,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擦擦。”

    陆晨接过来,没擦手,就那样攥在手心。

    “赵天宇也太嚣张了。”苏婉清小声开口,语气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意。

    陆晨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还笑?”苏婉清瞪了他一眼,“他以后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替我出头,他只会更记恨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笑?”

    “笑一下都不行?”

    苏婉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。

    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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