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勇被押回陆家寨时,天已蒙蒙亮。

    议事棚里灯火通明。陆弘、柳明漪、沈元舟都在,韩勇被反绑双手,跪在中间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“韩队正,又见面了。”陆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这次不是来交易,是来偷矿?”

    韩勇嘴唇哆嗦:“陆……陆寨主,误会,都是误会……是韩将军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韩冲的命令,我们都看到了。”柳明漪将那份密信放在桌上,“白纸黑字。韩队正,你带夜枭潜入我寨矿洞,证据确凿。按我寨《暂行法条》第三章第七条:‘外人间谍潜入,窃取军事、经济机密者,可处拘禁、苦役,情节严重者可处死。’你说,你该当何罪?”

    韩勇冷汗涔涔,猛地磕头:“陆寨主饶命!柳先生饶命!小的只是奉命行事,身不由己啊!只要饶小的一命,小的愿意……愿意将功赎罪!”

    陆弘与沈元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“将功赎罪?你能做什么?”沈元舟冷声问。

    “小的……小的可以继续为寨子传递消息!韩将军那边的动向,小的第一时间报给寨子!还有……还有韩将军对慕容家的部署,小的也知道一些!”韩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陆弘沉默片刻,道:“韩队正,我们陆家寨行事,讲究证据和规矩。你这次犯的事,按律当囚。但念在你是初犯,且愿意配合……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韩勇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希望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你暂时留在寨中‘协助调查’。”陆弘缓缓道,“我们会安排你住下,生活上不会亏待。你需要做的,是把你知道的关于韩家军营、慕容家,以及这次探查矿洞的前后经过,全部写下来,越详细越好。写完后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属实且有用,可以考虑从轻发落。”

    韩勇连连点头:“小的写!一定详详细细地写!”

    “带下去吧。”陆弘挥挥手。

    两名守备队员将韩勇带出。棚内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“领主,真留着他?”沈元舟皱眉,“这种墙头草,今天能出卖韩冲,明天就能出卖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还有用。”陆弘道,“我们需要透过他,了解更多韩冲的底细和心理。而且,留着他,也是给韩冲一个信号——人扣在我这里,矿的事你得给我个交代。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。”

    柳明漪补充:“我们还可以通过他,向韩冲传递一些‘我们想让他知道’的信息。比如,慕容芷来信的事。”

    陆弘点头:“对。韩勇暂时不能直接接触,但可以通过看守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他。他会想办法传回韩冲耳朵里。”

    沈元舟明白了:“这是要让他们互相猜忌,我们从中取利?”

    “不是取利,是争取时间。”陆弘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金蟾峰,“矿洞已经暴露,韩冲绝不会罢休。慕容芷也在虎视眈眈。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步动作之前,让矿的价值最大化,同时提升我们的防御和反击能力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:“沈教官,矿洞的守卫必须升级。从守备队抽调二十人,组成专门的‘矿场护卫队’,常驻金蟾峰。建立永久性的哨塔、工事,设置陷阱和预警系统。采矿作业也要规范化,制定安全规程和保密条例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我亲自去布置。”沈元舟应道。

    “柳先生,物料研析处那边的进度要加快。”陆弘继续,“钨砂的富集、粉末制备、与铁粉的混合实验,要投入更多人力。同时,开始研究如何利用我们现有的条件,小规模、安全地开采和运输矿石。我需要一份详细的《钨矿开发与利用初步规划》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会协调阿木、王瘸子、张魁他们,成立专项小组。”柳明漪记录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弘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沈教官,你之前提过的‘那种东西’……研究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沈元舟神色一肃:“按您给的思路,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试了几次,确实能爆,但威力不稳定,有时候响,有时候哑火,而且烟太大。阿木在试着加一些黏合剂,做成颗粒,看能不能改善。”

    陆弘知道他说的是黑火药。这是他从现代知识中“提取”出的又一项b级技术雏形,但因为缺乏纯净的原料和精确的配比、工艺,进展缓慢且危险。他一直让沈元舟和阿木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,于远离寨子的山洞里进行小规模实验。

    “安全第一。”陆弘郑重道,“宁可慢,不能出事。但如果能在可控的前提下,做出稳定的、威力可控的爆破装置……对我们保卫矿洞,甚至未来的防御战,都会有巨大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沈元舟点头,“阿木那小子胆大心细,我盯着他。”

    任务分派完毕,天色已大亮。寨子里响起晨起的梆子声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    陆弘走出议事棚,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。寨子里,人们开始忙碌:炊烟升起,训练场传来号令声,匠作坊响起打铁声,田地里有人扛着农具出门……

    这个系统,正在以惊人的韧性生长着。外部的压力没有压垮它,反而成了催化的动力。

    他走向匠作坊。后院的小工棚里,王瘸子、张魁和阿木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实验。

    “领主,您看!”阿木兴奋地捧着一个陶碗,里面是灰黑色的、细腻均匀的粉末,“这是按照您说的,把最细的钨粉和铁粉按一比三混合,反复搅拌了上百次!现在完全分不出谁是谁了!”

    陆弘用手指捻起一点,粉末极其细腻,混合均匀。“很好。准备怎么试?”

    张魁指着旁边一个小陶坩埚和一个小型手拉风箱炉:“我们想用最笨的办法——把这混合粉放进坩埚,用最高温度加热,同时不停搅拌,看看铁粉能不能软化,把钨粉‘粘’在一起。然后趁热倒出来,用锤子砸实。”

    “高温下搅拌,小心烫伤和烟气。”陆弘提醒,“戴好手套和面罩。先试少量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王瘸子已经全副武装,用长柄铁勺舀起一小勺混合粉,放入预热好的小坩埚中,然后塞进炉膛。

    阿木开始拉风箱,炉火顿时旺起来,发出呼呼的声音。王瘸子用一根细铁棍伸进坩埚,小心地搅拌。

    混合粉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变化。铁粉逐渐变红、软化,而钨粉依旧保持原样。王瘸子努力搅拌,让软化的铁粉包裹住钨粉颗粒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刻钟。当王瘸子将坩埚夹出时,里面的物质已经变成了一小团暗红色的、半熔融状态的糊状物。

    “快!倒进模具!”张魁喊道。

    王瘸子将糊状物倒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、内壁抹了草木灰的小铁模具中。阿木立刻用一根小铁杵用力压实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白烟冒起。

    待冷却后,他们小心地敲开模具,得到了一块比拇指指甲盖还小的、形状不规则的暗灰色金属块。

    “成了吗?”三人紧张地围过来。

    陆弘接过金属块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用匕首尖去划,留下的划痕比纯铁浅,但比纯钨深。又用小锤敲击,没有碎裂,有一定的韧性。

    “初步成功。”陆弘评估道,“铁确实包裹住了钨颗粒,形成了一个粗糙的‘复合材料’。硬度和韧性介于两者之间。虽然离真正的钨钢还差得远,但这证明思路是可行的——我们可以在现有条件下,做出性能优于纯铁的材料。”

    王瘸子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领主,这……这要是能做刀剑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早。”陆弘冷静道,“这块太小,成分不均匀,性能也不稳定。接下来需要大量实验:不同的混合比例、不同的加热温度和时长、不同的压制方式……要找到最优的组合。同时,还要解决大规模制备的问题——总不能一次就做这么一小块。”

    张魁用力点头:“明白!就像练兵,得反复练,才能找到最好的阵型和战术!”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道理。”陆弘赞许道,“记录下来,继续优化。另外,注意收集实验中的‘失败品’——那些碎裂的、不均匀的、性能差的样本,也要分析原因。失败的数据和成功的数据同样宝贵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离开匠作坊,陆弘走向医疗区。他想起昨晚苏婉和张魁那微妙的一幕,觉得自己该去看看。

    医疗区里,苏婉正在给一个摔伤胳膊的孩子换药。孩子疼得龇牙咧嘴,但强忍着没哭。苏婉动作轻柔,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慰:“小虎子真勇敢,下次爬树可要小心点哦。”

    “苏医师,我爹说,等我长大了,也要进守备队,像张队长那样厉害!”孩子眼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苏婉笑了:“好啊,那你要好好吃饭,快点长大。”

    陆弘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打扰。他看到了苏婉眼中的温柔和耐心,那是系统冰冷流程之外,属于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领主?”苏婉包扎完毕,抬头看到他。

    “来看看。”陆弘走进来,“最近伤员多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多,都是些小伤小病。”苏婉收拾着药箱,“多亏了您定的卫生条例和净肤皂,拉肚子、生疮的人少了一大半。就是……就是最近寨子里年轻人练得狠,扭伤摔伤多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训练强度在加大,难免的。”陆弘道,“药材储备还够吗?”

    “够,柳先生调配得很及时。”苏婉顿了顿,低声问,“领主,听说昨晚……矿洞那边出事了?”

    “嗯,韩冲派人来偷矿,被沈教官拿下了。”陆弘没有隐瞒,“人扣下了,矿保住了。”

    苏婉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张队正他……没受伤吧?”

    陆弘看了她一眼,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。“他没去,在匠作坊忙实验。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苏婉脸微微一红,低头整理纱布:“我……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
    陆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道:“韩青和王虎回去了,医疗区这边人手够吗?”

    “够,护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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