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猛的前锋营在第三日午时准时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    八百兵卒,旌旗招展,铠甲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们没有立即进攻,而是在寨前一里处扎营,砍伐树木,建造营栅,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。

    寨墙上,陆弘、沈元舟、柳明漪等人举着单筒望远镜——这是阿木用琉璃片磨制的简易版本,虽然模糊,但足以观察敌情。

    “韩猛学乖了。”沈元舟放下望远镜,“知道强攻吃亏,想困死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他困不住。”陆弘冷静道,“我们的存粮足够三个月。但他可以消耗我们的箭矢、火药、还有……耐心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柳明漪:“按计划,开始心理战。”

    柳明漪点头,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了几句。

    片刻后,寨墙上竖起几面大木牌,上面用白灰写着大字:

    “韩军弟兄:韩冲克扣粮饷,驱使你们送死,为的只是他的野心!”

    “矿场苦力何罪?为何鞭打至死?下一个会不会是你们?”

    “陆家寨有粮有药,投降者不杀,愿归乡者赠盘缠!”

    木牌竖起的同时,几个嗓门大的队员开始喊话,内容与木牌一致。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。

    韩军营地里一阵骚动。韩猛气得暴跳如雷,下令弓箭手射箭,但距离太远,箭矢纷纷落在寨墙前。

    “雕虫小技!”韩猛怒吼,“谁敢动摇军心,斩!”

    他亲自砍了两个交头接耳的士卒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——那些标语,说的都是实情。

    第一天在僵持中度过。韩军没有进攻,只是加强了巡逻,偶尔派小股骑兵靠近寨墙挑衅,被床弩射退。

    夜里,沈元舟带侦察队悄悄出寨,在韩军营寨外围埋设了十几个简易的绊发式火药陷阱——用竹筒雷改装,绊到绳子就炸。

    凌晨时分,韩军一支巡逻队触发了陷阱。

    “轰!轰轰!”

    连续的爆炸声打破寂静,火光闪烁,三名韩军被炸伤,营地一阵大乱。

    韩猛连夜加强了戒备,但第二天一早,发现营地外又插上了新的木牌:“昨夜之礼,小试锋芒。韩冲大军到日,还有厚礼!”

    字迹工整,显然是提前写好、趁夜插上的。韩猛气得七窍生烟,却抓不到人。

    这种袭扰持续了三天。韩军被搞得疲惫不堪,士气低落。而陆家寨这边,除了消耗少量火药,人员无一伤亡。

    第四天,韩冲的主力到了。

    九百生力军加入,韩军总兵力达到一千七百,营寨扩大了一倍。韩冲亲自坐镇中军,他没有立即进攻,而是派使者到寨前,送上一封最后通牒。

    “陆寨主,”使者高声宣读,“韩将军惜才,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:开寨投降,献出工匠与图纸,可保全寨性命。顽抗到底,破寨之日,鸡犬不留!”

    寨墙上,陆弘接过通牒,看也不看,随手撕碎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韩冲,”他声音平静,却传得很远,“陆家寨的规矩里,没有‘投降’二字。他要战,便战。”

    使者狼狈而回。片刻后,韩军战鼓擂响。

    总攻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波是试探性进攻。三百韩军步兵举着大盾,扛着云梯,在弓箭手掩护下缓缓推进。他们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,队形松散,盾牌衔接紧密。

    “床弩准备。”沈元舟冷静下令。

    墙头上的十架床弩调整角度,弩手们将特制的破甲箭放入箭槽——这种箭箭头细长,带倒刺,专门对付盾牌和皮甲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“嘣——嘣——嘣——”

    沉闷的弓弦震动声响起,十支破甲箭呼啸而出。其中六支命中盾牌,厚重的木盾像纸一样被洞穿,后面的韩军惨叫着倒下。另外四支射入人群,带起一片血花。

    第一轮齐射,韩军就损失了二十多人。但韩冲显然下了死命令,后面的韩军踩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“连发弩准备!”沈元舟再下令。

    三十名手持连发弩的队员在垛口后就位。他们都是精选出来的好手,经过半个月的强化训练,装填射击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韩军进入百步范围。

    “放!”

    “嗖嗖嗖嗖——”

    连发弩的速射优势瞬间展现。三十具弩,一轮就是一百八十支箭,虽然精度不如床弩,但覆盖范围大。箭雨落入韩军队列,顿时又倒下一片。

    韩军顶着伤亡冲到寨墙下五十步,开始架设云梯。

    “滚木!礌石!”

    沉重的圆木和石块从墙头砸下,将云梯砸歪,下面的韩军被砸得头破血流。但韩军人数太多,很快就有几架云梯搭上墙头。

    “火油!”

    滚烫的火油泼下,随即火箭射落。几架云梯陷入火海,韩军惨叫着摔下。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近战准备!”沈元舟拔刀。

    第一批韩军攀上墙头,与守备队员短兵相接。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
    陆弘也在墙头,他没有亲自搏杀,而是冷静观察战局,不时下令调整部署:“东墙第三段压力大,调一队弩手支援!”“西墙有韩军弓箭手压制,用火药箭打掉!”

    战斗进入白热化。寨墙上不断有人倒下,医疗队的担架队在墙下来回奔跑,将伤员抬下。苏婉带着护理员们在地下医疗站里紧急救治,止血、包扎、处理伤口,一切按流程进行,忙而不乱。

    韩军的进攻持续了半个时辰,丢下近百具尸体,终于退去。守备队也伤亡了三十余人,其中七人阵亡。

    第一次击退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韩冲显然在试探寨防的弱点。短暂的休整后,第二波进攻开始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韩军改变了战术。他们驱赶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走在前面——是附近村落被抓来的农民,哭喊着,颤抖着,被韩军的长矛逼着向寨墙走来。

    “韩冲这畜生!”沈元舟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寨墙上,守备队员们握紧了武器,看向陆弘。

    这是最残酷的考验。射,就要杀伤无辜百姓;不射,韩军就会趁机靠近。

    陆弘脸色冰冷,沉默了三秒,下令:“床弩,瞄准后方韩军队列。连发弩,射两侧驱赶的韩军。尽量避开百姓。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,但执行起来谈何容易?百姓和韩军混杂在一起,流矢难免误伤。

    第一轮射击,几个百姓中箭倒地,惨叫凄厉。寨墙上,有队员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不能停!”沈元舟怒吼,“停下他们全得死!继续射!瞄准韩军!”

    箭雨再次落下。百姓们终于反应过来,四散奔逃,冲乱了韩军的阵型。韩冲显然没料到陆家寨真敢射,连忙下令后撤。

    第二波进攻又被打退,但这一次,寨墙上弥漫着沉重的气氛。误伤的百姓,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
    “记录。”陆弘声音沙哑,“误伤百姓七人,其中三人死亡。战后……寻其家属,抚恤双倍。”

    柳明漪默默记下。

    午后,韩军发动了第三波进攻,也是最猛烈的一波。

    这一次,韩冲投入了全部精锐。八百重甲步兵在前,三百弓箭手在后,还有几十个手持简易盾牌的工兵,推着三辆冲车——这次的车用厚木板制成,外面包了浸湿的牛皮,防火性能更好。

    “他要拼命了。”沈元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按第三预案。”陆弘冷静道,“放近打。”

    韩军缓缓推进。床弩和连发弩不断射击,但重甲步兵的防护很好,除非正中面门或关节,否则很难一击致命。箭矢钉在铠甲上,发出叮当的声响。

    冲车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双壳雷准备。”陆弘下令。

    二十名臂力强的队员每人抱起一个沉甸甸的铁球,点燃药捻,等待命令。

    冲车进入三十步范围。

    “投!”

    二十个黑点划着弧线飞出。韩军显然没见过这种武器,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短暂的寂静后——

    “轰隆!轰隆!轰隆!!!”

    连绵的爆炸声震耳欲聋!铁壳碎片呈扇形迸射,重甲在恐怖的冲击力和破片面前失去了作用。冲车被炸得木屑纷飞,推车的工兵瞬间倒下大半。前排的重甲步兵也被放倒了一片,阵型大乱。

    “弩车小组,齐射!”沈元舟趁势下令。

    三架连发弩一组,十组同时开火。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混乱的韩军,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韩冲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。他没想到陆家寨还有这种大威力的火器,更没想到对方的抵抗如此顽强。

    “鸣金!收兵!”他咬牙下令。

    第三次进攻,韩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,狼狈撤退。而陆家寨这边,也付出了惨重代价——伤亡超过五十人,其中阵亡十八人。双壳雷用掉了二十枚,箭矢消耗近半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战场暂时沉寂。

    寨墙上,血迹未干。队员们靠着垛口喘息,包扎伤口,补充箭矢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。

    医疗区里,苏婉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。伤员不断送来,止血、清创、缝合、固定……她和护理员们像机器一样运转,汗水浸透了衣衫。

    “苏医师,三号床伤者失血过多,需要输血!”一个护理员喊道。

    “验血型,按流程配血!”苏婉头也不抬,手上缝合的动作又快又稳。

    地下医疗站里,烛光摇曳,空气中药味和血腥味混合。但秩序井然——重伤区、轻伤区、手术区、药品区划分清楚,每个伤员都有记录,每次处置都有流程。

    这就是系统在极端压力下的表现:它不能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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