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灯的白光刺穿海雾。

    光柱像一根实体的冰柱。死死钉在陆青云脸上。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躲。手里夹着雪茄。任由强光打在定制西服上。

    海风卷着白色的水汽扑上面颊。

    “前面只船!马上停低引擎!”

    水警轮上的高音喇叭炸响。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。

    “接受例行检查!双手抱头趴低!敢跑就开火啦!”

    嚣张的粤语顺着海风灌进游艇。

    雷战站在驾驶台旁。

    他反手摸向后腰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三棱军刺滑出。

    他膝盖微弯。小腿肌肉绷紧。像一头盯准猎物脖颈的西伯利亚狼。

    只要水警敢登船。他能在十秒内摸黑割断喇叭后那人的喉管。

    夺船。在特种兵眼里比杀鸡还容易。

    陆青云抬起左手。

    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。

    “收起来。”陆青云声音被海风撕扯。但很稳。

    雷战动作硬生生顿住。

    军刺在掌心转了半圈。插回战术腰带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半步。重新融进驾驶室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游艇引擎熄火。在海浪中上下起伏。

    三艘水警轮靠了过来。防撞轮胎摩擦着游艇雪白的船舷。留下几道刺眼的黑印。

    十几把带铁钩的登船梯砸在甲板上。发出哐当巨响。

    二十多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水警和海关人员翻上船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黑色的橡胶警棍。腰间别着点三八左轮。

    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督察。梳着油头。警服衬衫领口敞着。

    他大步跨进船舱大厅。

    警靴踩在波斯地毯上。留下两个带泥的脏脚印。

    “查黑工!身份证拿出来!”督察用警棍敲着红木吧台。震得酒杯叮当乱响。

    沈明吓得缩在沙发角落。手死死拽着衣角。

    唐婉抱着账本。推了推金丝眼镜。没说话。

    陆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。吸了一口雪茄。

    青烟吐在督察的警服纽扣上。

    他没拿什么身份证。

    手指探进西服内兜。抽出一沓厚厚的硬质文件。

    手腕一甩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文件结结实实拍在大理石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离岸财团外交豁免文书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抬眼。看着那个督察。“自己看印章。”

    督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狐疑地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。

    纯正的羊皮纸手感。右下角。盖着一枚硕大的红色火漆印章。

    英国驻海外领事馆的米字旗钢印。清晰得能看清上面的十字纹路。

    督察手一抖。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
    他看不懂上面的英文法务条款。但他认识那个领事馆的章。

    在八十年代的港岛。带这个章的,都是不能惹的洋大人。

    但他看陆青云的长相。明明是个内地人。

    “拿个萝卜章吓唬阿Sir?”

    督察把文件摔回茶几上。冷笑出声。

    “给我搜!底舱的门全撬开!”

    他指着游艇下层。唾沫星子喷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这船上肯定藏了北姑和水客。查出来直接扣船!”

    十几个海关人员拎着警棍。顺着旋转楼梯冲进底舱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拦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。弹了弹烟灰。灰白的烟末落在玻璃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底舱的防爆铁门被海关人员合力拉开。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。

    几个海关举着手电筒。白光打进舱室。

    没有挤成一堆的偷渡客。没有满地的大小便酸臭味。

    一股浓郁的橡木桶陈香和冰冷的金属气味。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手电光柱扫过第一个隔间。

    几十个恒温酒柜贴墙立着。

    透明玻璃门里。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拉菲红酒。

    酒标泛黄。年份全写着一九八二。

    在外面黑市。这一瓶酒能换一套九龙的唐楼。这里堆了几百瓶。

    海关人员咽了口干沫。手电光往旁边移。

    第二个隔间。

    没有纸箱。放着三台庞大的银白色机器。

    外壳全是拉丝不锈钢。带着全彩液晶触摸屏和复杂的机械探头。

    这是系统兑换的跨时代高精度医疗核磁共振仪。

    这年代的港岛顶尖医院。还在用粗糙的x光机。

    这种充满未来科幻感的设备。让几个海关人员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们不敢拿警棍去碰。生怕碰掉块漆赔不起。

    带头的海关干事咽着唾沫。推开最里面那个重型保险库的门。

    门没锁。一拉就开了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打进去。

    光柱瞬间被反弹回来。晃瞎了几个人的眼。

    金光。

    纯粹、野蛮、不讲道理的黄灿灿金光。

    保险库的地上。没有货架。

    整整两吨重的金条。像垒砖头一样。垒成了一座半米高的金山。

    金条表面没有银行钢印。只有最原始的铸造水波纹。

    沉甸甸的黄金质感,像一记重锤。

    黄灿灿的光芒在逼仄的保险库里来回反射。刺得人眼球发酸。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

    一个海关手里的手电筒砸在钢板地上。玻璃灯罩碎了。

    底舱死寂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干事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跑回大厅。

    脚下发软。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绊了一跤。双膝砸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“长官……”

    干事抬起头。满脸见鬼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死死抓着督察的裤腿。声音抖得连不成句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黑工。”

    他喘着粗气。肺里像拉风箱。“下面全是金子……成吨的金砖。还有看求不懂的外国医疗机器。”

    干事快哭了。“那是真大佬啊。”

    督察脑子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。盯着沙发上那个抽雪茄的男人。

    成吨的黄金。跨代仪器。领事馆的印章。

    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。在港岛就代表着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只手遮天的跨国寡头。

    是能一个电话让港督直接扒了他这身皮的活阎王。

    督察觉得双腿里的骨头被抽走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惨白得像糊了石灰。

    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。滴滴答答砸在皮鞋面上。

    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不是去抓人。

    他双腿并拢。警靴磕出响亮的动静。

    腰板折断一般往下弯。

    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。

    脑袋快要碰到膝盖。

    “对、对唔住!”

    督察嗓音劈裂。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
    “长官瞎了眼。冲撞了贵客!求老板大人有大量!”

    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。根本不敢抬起头。

    几滴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身后的几十个水警和海关人员。齐刷刷弯下腰。

    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只能听到这群人粗重颤抖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几上的半杯红酒。晃了晃。

    酒液挂壁。

    他抿了一口。把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。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
    “滚下去。开路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吐出几个字。声音平淡如水。

    督察如蒙大赦。

    他连连点头。腰都不敢直起来。倒退着往甲板走。

    “是!我们马上开路!护送老板过海!”

    水警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巡逻艇。

    来不及收起的登船梯直接被扔进海里。砸出大片水花。

    警笛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但这次不是围堵。

    两艘水警快艇冲在游艇前方。红蓝警灯狂闪。

    刺耳的鸣笛声撕开海雾。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开出一条宽阔的绿灯航道。

    交响乐继续在游艇上空回荡。

    白色巨鲸在警船的护航下。大摇大摆地切入港岛最繁华的腹地。

    沿途的货船和渡轮纷纷避让。

    尖沙咀码头。

    天色大亮。阳光撕破云层。

    码头上早就被清空了。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。

    一百多米长的红地毯。从泊位边缘一直铺到外面的柏油马路上。

    红毯尽头。

    整整齐齐停着八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。

    车身擦得光可鉴人。车头那个纯银打造的欢庆女神雕像,在晨光下展翅欲飞。

    十六个穿着白衬衫、戴着白手套的港岛司机。拉开厚重的车门。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这是陆青云让唐婉用海外账户。砸下三倍溢价提前包下的顶配排场。

    游艇靠岸。跳板搭在红地毯上。

    陆青云走出船舱。

    海风吹动他的西服下摆。他单手插兜。走下跳板。

    皮鞋稳稳踩在柔软的红地毯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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