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
    他当了五年侦察兵。跟着老板南征北战,在特区连拿枪的海盗都干翻过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。

    “找死!”

    “铁柱。”

    一个平淡的声音。从破败的四合院里面传出来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。没有起伏。却让赵铁柱硬生生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高高扬起的防暴棍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赵铁柱大口倒着气。肺管子呼哧漏风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往后退了半步。让开大门正中央的位置。

    院子里。铺满了一地枯黄的落叶。

    陆青云端着一个粗瓷大碗。慢慢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。没系扣子。风吹起下摆,发出沙沙的布料摩擦声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落叶上。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门槛上那口恶心的浓痰。

    目光越过赵铁柱的肩膀。直接落在那个矮胖的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四九城深秋的冷风,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    煤老板敞着怀。身上那件黑色的水貂皮大衣,在灰蒙蒙的胡同里扎眼得很。

    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纯金项链。

    项链压在里面那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上。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煤老板吐掉嘴里嚼烂的瓜子壳。瓜子皮掉在泥水坑里。

    他上下打量着陆青云。

    没穿西服。没打领带。手里端着个乡下人喝水用的破瓷碗。身后是一座连窗户纸都破了的旧院子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这院子的正主?”

    煤老板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。吸进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他夹着中华烟的手,指了指陆青云身后的红漆大门。

    “外地来四九城倒腾的吧。这院子你看不住。”

    煤老板弹了弹烟灰。灰白的烟末落在风里。

    “识相的,赶紧挪窝。别逼老子动粗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没答话。

    他低头。吹开粗瓷碗水面上浮着的一片茉莉花茶叶梗。

    仰起脖子。喝了一口热茶。

    茶水滚烫。带着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味。顺着喉咙滑下去。暖了暖胃。

    “看不住?”陆青云放下碗。

    瓷底磕在左手的手心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煤老板大笑起来。笑声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。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晃荡,拍打着胸口。

    “在晋西,老子挖了五个大煤窑!”

    他用夹着烟的手指,重重戳着自己的胸脯。砰砰直响。

    “老子手里的钱,多得能把你这破院子填平!”

    煤老板转过头。冲着身后的四个壮汉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拿出来!给这位外地小兄弟开开眼!”

    四个保镖穿着紧绷绷的黑西装。肩膀处勒出粗壮的肌肉轮廓。

    听到老板发话。两个人大步走上前。

    手里拖着两个脏兮兮的化肥编织袋。上面还印着“尿素”的红字。

    编织袋在青石板上拖拽。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泥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保镖解开袋口的死结。

    双手抓住袋子底部。用力往上一提。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两袋子纸币。直接倾泻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红彤彤的一大片。带着股浓烈的煤灰味和常年流通的汗酸味。

    瞬间冲散了胡同里冷空气的干涩。

    大团结。十块钱面额的旧钞。

    有的边角卷曲。有的沾着黑色的油污。

    堆在冷风里。像两座红色的土包。乱七八糟地散落着。

    “这儿是二十万。”

    煤老板吸了一口手里的中华烟。烟头亮起红光。

    他把烟头随手扔在钱堆旁边。皮鞋尖踩上去,用力碾灭。

    “现钞。真金白银。”

    他扬起下巴。满脸都是暴发户的猖狂。

    “拿着这堆废纸。带着你的人。半小时内给我滚出这条胡同。”

    冷风刮过。

    卷起几张十块钱的票子。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飞进远处的死水沟里。

    保镖刚想去追。

    “不用捡!赏他的!”煤老板大声嚷嚷。笑得更加张狂。

    陆青云看着地上的旧钞票。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就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废报纸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粗瓷大碗。随手递给身后的赵铁柱。

    瓷碗交接。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陆青云双手插进风衣口袋。往前迈了半步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门槛内侧。

    “二十万。”陆青云吐出三个字。声音平淡。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。伸出风衣口袋。

    大拇指和中指摩擦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声音在干冷的胡同里格外响亮。

    中门后面的阴影里。一寸寸走出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阿飞。

    黑西装。白衬衫。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脸色苍白得像个没有呼吸的死人。

    他手里捧着一个小方盒。

    黑色的纯丝绒表面。只有巴掌大小。四四方方。

    阿飞走到陆青云身边。停住脚步。皮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双手托着盒子。大拇指按住黄铜卡扣。

    往下用力一压。

    “吧嗒。”

    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响起。盒子弹开。

    深秋惨白的阳光。刚好从胡同的灰砖房檐上照下来。

    笔直地打在丝绒盒子里。

    一瞬间。

    没有俗气的金光闪闪。

    只有纯粹、锐利到足以刺伤眼球的折射光。

    光斑猛地打在煤老板的胖脸上。

    晃得他眼睛一阵刺痛。生理性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什么破玩意儿晃老子!”

    煤老板大骂一声。赶紧抬起短粗的胳膊,用袖子挡住眼睛。

    他眯着被泪水模糊的眼缝。顺着指缝看过去。

    黑色的丝绒垫子上。没有纸币。没有金条。

    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。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
    一半是鲜红似血的宝石。红得深邃,像刚刚凝固的动脉血。

    另一半。是切割完美的透明石头。

    系统兑换的顶级硬通货。

    缅甸抹谷的无烧鸽血红。无瑕级d色大克拉钻石。

    在这个连彩电都还是稀罕物的国内年代。这种纯度和克拉数的顶级珠宝,没人见过。

    光线在钻石的几百个切面上疯狂折射。

    像一把把锋利的透明刀片。直挺挺地扎进人的瞳孔里。

    煤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肺管子像被一团水泥堵死。吸不进半口冷气。

    他大张着嘴。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杂音。

    他手上戴着三枚硕大的金戒指。脖子上挂着金链子。

    在这盒石头面前。他身上的金子瞬间变成了俗不可耐的黄铜破烂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玻璃球子吧……”

    煤老板嘴唇发抖。上下牙齿打架。声音干涩得变了调。

    四个黑衣保镖也看傻了。

    他们不懂珠宝。但那种晶莹剔透的光泽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呼吸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陆青云伸出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从黑丝绒盒子里。捏起一颗最大的钻石。

    冰凉。坚硬。几十个锋利的切面硌着指肚。

    他迈开长腿。跨过朱红色的门槛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青石板上。一步步走到煤老板面前。

    煤老板吓得想往后退。

    双腿却像灌了铅。死死钉在原地,挪不动半分。

    陆青云抬起左手。

    一把抓过煤老板戴着劳力士金表的左手腕。

    力道极大。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脉门。

    煤老板的腕骨发出嘎吧的响声。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五官扭曲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松手。

    右手捏着那颗无瑕钻石。尖端对准劳力士表盘的人造蓝宝石玻璃。

    用力。狠狠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呲啦——”

    表盘底下的指针被震歪。停摆了。

    钻石完好无损。连个极细的划痕都没有。在阳光下依旧闪着刺眼的冷光。

    “硬度不够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声音平淡。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。

    他随手把钻石扔回丝绒盒子里。

    钻石砸在软垫上。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陆青云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手帕。慢慢擦拭着捏过钻石的手指。

    煤老板呆呆地看着废掉的金表。再看看那一整盒的顶级宝石。

    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。

    他是个粗人。但在矿上摸爬滚打,他懂货。

    这随便一颗石头,拿去港岛的拍卖行。能把他手底下的那几个煤窑全买下来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外地倒爷。

    这是真真正正惹不起的活阎王。用钱能把他全家砸成肉泥。

    煤老板双腿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。

    “扑通。”

    几百斤的肥肉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膝盖重重砸在那堆十块钱的旧钞票上。压瘪了几个纸团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冷汗把头顶那片秃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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