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云转过头。

    落地窗外的红色霓虹灯光,打在地毯上。

    阿飞站在套房的红木衣架旁。

    他嘴里咬着一卷白色医用绷带的线头。右手扯着长长的布条。

    一圈。两圈。

    粗糙的棉布死死缠绕在左手手腕上。勒进了皮肉里。

    阿飞偏过头,牙齿和右手配合。打了一个死结。

    接着,开始缠右腕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西装外套。

    身上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衬衫。袖口卷到了手肘上方。

    领带早解了,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打电话叫雷战。

    他拿开嘴里的雪茄,吐出一口青烟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阿飞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双手往后腰一抹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咔哒。”

    两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
    两根黑色的精钢甩棍被他抽了出来。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粗大的钢管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
    阿飞转过身,走向套房的厚重木门。拉开门把手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电梯在一楼大堂停下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金属门缓缓滑开。冷风顺着大门缝隙灌进电梯厢。

    半岛酒店的大堂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那个英国大堂经理威廉。正缩在前台的实木柜子底下。

    双手抱着头。西裤裤裆湿了一大片。浑身抖得像个破麻袋。

    阿飞没看他。

    黑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酒店高大的旋转玻璃门前。

    双手握着甩棍。肩膀用力。

    推开厚重的玻璃门。

    海风迎面扑来。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酸味。

    半岛酒店门外。

    黑压压的人头。一直挤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底下。

    砍刀和钢管在路灯下反着白光。像一片密集的金属鱼鳞。

    雷耀东站在喷泉池旁边。

    手里举着一个白色的铁皮扩音喇叭。

    他听到玻璃门响,转过头。

    只看到一个人。

    穿着白衬衫。手里拎着两根短棍。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雷耀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放下喇叭。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槟榔渣的口水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?”雷耀东冷笑出声。笑声里带着被羞辱的火气。

    “大陆仔看不起我雷某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往前重重一挥。

    “砍死他!剁成肉泥扔进维多利亚港!”

    雷耀东声嘶力竭地吼叫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    人群炸开了。

    “杀啊!”

    上千个古惑仔像决堤的黑水。举着开山刀和生锈的铁管。疯狂往前冲。

    前面的十几个人跑得太快。脚下的胶鞋踩在红地毯上。

    差点滑倒。

    几把雪亮的西瓜刀。带着风声,直接朝着阿飞的脑袋劈下来。

    阿飞没退。

    他双手手腕猛地往下一抖。

    “唰!唰!”

    两根精钢甩棍瞬间弹开。锁扣咬死。

    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。

    身子微微一侧。躲开当头劈下的一刀。

    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肩膀砍空。削掉了白衬衫上的一颗纽扣。

    阿飞左手握棍,由下往上。

    狠狠砸在那个刀手的右边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清脆的骨折声。

    那人的手腕瞬间弯折成一个诡异的九十度。

    砍刀脱手飞出。砸在旁边一个烂仔的脚背上。

    惨叫声还没冒出嗓子眼。

    阿飞右手的甩棍已经挥出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
    重重敲在另一个人的左膝盖外侧。

    “咔吧。”

    半月板粉碎。那人惨嚎一声,双腿一软,直挺挺地跪倒在柏油马路上。

    阿飞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。

    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。

    不吼叫,不躲闪。

    只是冷酷地重复着挥棍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每一个人的关节。

    手腕。膝盖。肘部。

    每一棍挥出,必定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。

    “砰!咔嚓!”

    一个接一个的古惑仔倒下。

    有人捂着手腕满地打滚。有人抱着扭曲的膝盖哭爹喊娘。

    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。只顾着往前挤。

    被前面倒下的人绊倒。摔成一团。

    阿飞双棍齐出。

    一棍砸碎左边那人的下巴。几颗带血的牙齿喷了出来。

    转身一棍。敲在右边那人的锁骨上。锁骨凹陷,那人当场痛晕过去。

    五分钟。

    半岛酒店门口的柏油路。已经不能下脚了。

    地上流满了暗红色的血水。

    血水和着地上的灰尘。变成了滑腻的血泥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咸腥海风,全被浓烈的血腥味盖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染着黄毛的古惑仔,举着棒球棍想从后面偷袭。

    刚跑了两步。脚底踩在一滩血水上。

    猛地打滑。

    他惊叫一声。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路沿上。直接摔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阿飞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白衬衫上全是被溅上的血点子。

    脸上,脖子上。顺着头发往下滴着粘稠的红血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精钢甩棍。已经被血水泡得有些打滑。

    他用力握了握拳。棉布绷带吸饱了血水,变得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前面的人终于害怕了。

    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脚下堆满了哀嚎的兄弟。像一座肉山。

    而他还在往前走。一步一步。皮鞋踩在血水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怪物……他是怪物!”

    一个拿刀的马仔连连后退。手抖得握不住刀柄。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

    砍刀掉在柏油路上。

    像是一个传染的信号。

    外围的几百个古惑仔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
    叮当哐啷。

    铁管、西瓜刀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有人转身就跑。跑得太急撞在同伴身上。两人一起摔进绿化带里。

    十分钟。

    整条街上躺满了人。

    残肢断臂。哀嚎声连成一片。像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阿飞站在马路正中间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追那些逃跑的烂仔。

    提着两根滴血的甩棍。慢慢转过身。

    目光锁定了站在喷泉池旁边的雷耀东。

    雷耀东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铁皮喇叭早就不知道掉哪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朝自己走来。

    双腿里的骨头仿佛被抽走。膝盖骨在绸缎裤腿里疯狂打架。

    撞出细碎的响声。

    他在湾湾砍过人,抢过地盘。

    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。用两根铁棍。十分钟。

    硬生生打穿了上千号人的防线。

    阿飞走到他面前。停下。

    血水顺着甩棍的尖端。滴答。滴答。砸在雷耀东的皮鞋尖上。

    雷耀东咽了一大口唾沫。嗓子干得像塞了把沙子。

    他慌乱地伸手去摸后腰。

    摸到了那把黑星手枪的枪柄。

    手指僵硬冰凉。根本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阿飞没给他机会。

    右手抬起。

    精钢甩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
    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甩棍重重砸在雷耀东的右边膝盖骨上。

    骨头碎裂的爆音。在寂静的夜空下分外刺耳。

    碎骨刺破了唐装的布料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雷耀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    他双手捂着膝盖。庞大的身躯直接跪倒在血水里。

    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痛挤作一团。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就在雷耀东的惨叫声回荡在街头时。

    半岛酒店。

    那扇厚重的旋转玻璃门,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
    陆青云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纯黑色西服。

    没打领带。

    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
    皮鞋踩过门槛。稳稳落在沾满血迹的红地毯上。
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走出来。

    夜风吹动他的衣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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