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云的手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。

    没有黑卡。没有支票本。

    两根修长的手指。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。捏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一张崭新的一百美元钞票。

    绿色的油墨。印着富兰克林的头像。纸面硬挺。带着美钞特有的绵密粗糙感。

    大厅里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张钱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看对面的李家明。

    他把雪茄咬在嘴里。左手捏着那张美钞的一角。

    右手摸出金属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机盖弹开。幽蓝色的火苗蹿起。

    陆青云把一百美元的另一头。直接凑到了火苗上。

    火舌瞬间舔舐纸张。

    绿色的富兰克林头像扭曲、发黑。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蔓延。

    焦糊味混着油墨燃烧的味道。在空气里散开。

    陆青云举着那张燃烧的钞票。

    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冷硬线条。

    他把火苗凑到雪茄前端。深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烟草被点燃。火星亮起。

    浓烈的青蓝色烟雾吐出。喷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他手指一松。烧剩一半的钞票掉在地毯上。化作一团黑灰。

    全场名流像见鬼一样看着他。

    有人倒抽冷气。冷风灌进喉咙,呛得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手一抖。盘子倾斜。两杯香槟砸在大理石地上。碎玻璃飞溅。

    用一百美钞点烟。

    在港岛的电影里都没人敢这么演。

    这不是有钱。这是把金钱踩在脚底板下当垃圾。

    李家明脸上的皮肉剧烈抽搐。

    他举着黑卡的手僵在半空。指骨泛白。

    “装神弄鬼!”李家明嗓子破了音。唾沫星子乱飞。

    “烧张一百块的纸就当自己是大水喉?老子手里这张卡能透支五千万!”

    陆青云弹了弹雪茄灰。

    灰白的烟末落在红地毯上。

    他偏过头。看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唐婉。

    唐婉会意。

    她踩着黑色高跟鞋上前一步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
    左手拉开公文包。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砖头。

    摩托罗拉大哥大。厚重。粗糙。

    她拔出顶端的黑色橡胶天线。拉到底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大拇指在厚重的按键上飞快按下几个数字。按下绿色的拨号键。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

    “汇丰银行。港岛总行风控部。”唐婉的英语发音冷硬。像机器。

    “我是青云财团首席财务官。唐婉。”

    李家明愣住了。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电话。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查一个户头。”唐婉低头。看了一眼李家明手里的那张黑卡。

    “尾号四个八。持卡人李家明。”

    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大提琴手还在角落里拉着断断续续的低音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张附属卡。对吗。”唐婉声音平淡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声音漏出来一点。连连称是。

    李家明的脸瞬间涨红。“你敢查我的底?汇丰的经理瞎了眼敢理你!”

    唐婉没看他。

    “青云财团在贵行的十五亿美金现汇。今天下午刚过账。”

    十五亿美金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从唐婉嘴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前排的几个英国买办双腿发软。直接瘫坐在椅子上。椅子腿划过地面。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
    “现在。我怀疑这位李先生涉嫌恶意竞价。”唐婉语速加快。

    “冻结他这张附属卡的支付权限。马上。”

    说完。她重重按下挂断键。把天线按回去。大哥大塞回包里。

    李家明大笑起来。笑声尖锐。

    “你真当自己是港督?一个电话冻结我李家的卡!”

    他转头冲台上的主持人吼。“落槌啊!老子出一千万买那个王冠!”

    主持人满头大汗。拿着木槌的手直哆嗦。

    突然。

    主持人讲台旁边的一部红色内部座机响了。铃声刺耳。

    主持人吓了一跳。抓起听筒。

    听了两句。他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。惨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放下听筒。看向李家明的眼神变了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
    “李……李二少。”主持人咽了口干沫。嗓子发涩。

    “刚才是汇丰总行打来的专线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按在讲台上。撑住发软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您的黑卡授权。被总行单方面冻结了。”

    轰。

    李家明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地雷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。五官彻底扭曲。

    “你放狗屁!”他冲上台。一把揪住主持人的衣领。“老子每年给汇丰交多少管理费!”

    主持人被勒得喘不过气。“二少。银行那边说……”

    主持人看了一眼坐在台下抽雪茄的陆青云。

    “说您得罪了他们行里最顶级的至尊VIp。资金体量差了……一百倍。”

    “总行长亲自下的令。停了您的卡。”

    李家明的手松开了。

    那张黑卡从他指间滑落。掉在木头戏台上。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
    他往后退了两步。脚后跟绊在话筒线上。

    “扑通。”

    李家明一屁股跌坐在红木讲台上。白西裤沾了灰。

    百倍资金。那是一千多亿港币的现金流。

    整个李家卖了都凑不出这笔钱的一半。

    他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。是一座能把他碾成肉泥的纯钢大山。

    陆青云站起身。

    黑色的西服下摆扫过椅背。

    他走到讲台前。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家明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。”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。“谁拿不出钱。谁就跪着爬出去?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。但在死寂的宴会大厅里。像炸雷。

    李家明浑身发抖。上下牙齿打架。撞出咯咯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陆青云。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摸着甩棍的阿飞。

    尿意直冲膀胱。

    他带来的那几个跟班。早就缩到大门边上。连大气都不敢喘。生怕被连累。

    在港岛这块地界。资本就是天。

    李家明双手撑着木地板。慢慢翻过身。

    双膝跪在台上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。脸皮涨成紫红色。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板缝里。

    手脚并用。像条丧家犬一样。从讲台上爬了下来。

    大厅里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

    目光像刀片一样。把他李家二少的脸面片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爬过红地毯。爬出宴会厅的包金大门。

    站起身。连滚带爬地冲进夜色里。皮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。

    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那些之前端着架子、满眼鄙夷的老牌富豪和洋行买办。

    现在一个个低着头。连端酒杯的手都在发抖。酒液洒在手背上也不敢擦。

    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在这个只认钱的资本丛林里。陆青云展示出来的肌肉,太暴力了。

    陆青云把雪茄按在旁边的银托盘里。碾灭。

    火星暗了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转身准备带人离开。

    “啪。啪。”

    角落的阴影里。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击掌声。

    声音不急不缓。带着一股沉稳的穿透力。

    众人顺着声音转头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。背着双手。从罗马柱后面的暗影中走出来。

    老者七十多岁。头发花白。梳着背头。

    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。布鞋踩在大理石上。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背脊挺得笔直。一双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煤炭。

    周围的名流看到这个老者。纷纷低下头。

   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主动让开一条宽阔的道。

    老者走到陆青云身前三步远的地方。停下。

    目光如炬。上下打量着陆青云。

    干瘪的嘴唇扯动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。”老者声音洪亮。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。

    “好大的火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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