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云走出半岛酒店的旋转玻璃门。

    夜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扑在脸上。盖过了海风原本的咸湿。

    皮鞋踩在柏油马路上。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。

    地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细流。顺着马路牙子淌进下水道的铁栅栏里。

    几百把砍刀、钢管,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。在路灯下反着冷光。

    满地都是抱着胳膊大腿打滚的古惑仔。

    没人敢大声嚎叫。全压抑着嗓子倒抽冷气。

    陆青云踩过一把崩了刃的西瓜刀。刀片在鞋底摩擦。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喷泉池旁。

    阿飞退后两步。垂下双手。

    两根精钢甩棍上的血水。滴答滴答往下砸。落在水洼里。

    雷耀东跪在泥水和血水混杂的坑里。

    右边膝盖彻底碎了。

    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黑底金丝的唐装裤腿。露在冷风中。

    鲜血狂涌。染红了地上的泥水。

    他双手死死捂着断腿。十根手指全被染红。

    肥胖的脸颊上布满冷汗。五官因为剧痛挤作一团。

    嘴唇咬烂了。下巴上全是血沫子。

    陆青云停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皮鞋尖距离雷耀东的膝盖只有半尺。

    居高临下。看着这个刚才还要把他扔进维多利亚港的黑道教父。

    雷耀东仰起头。

    对上陆青云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冷战。骨头缝里透出刺骨的寒气。

    在湾湾当了十几年老大。砍过人,埋过尸。

    他自认是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。

    但今晚。他见到了真正的杀神。

    一个手下。两根铁棍。十分钟。

    废了他上千号精锐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黑帮抢地盘。这是单方面的屠宰。

    “陆……陆少……”

    雷耀东嗓子破了。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。

    每吐出一个字。嘴角就往外溢血沫。

    他双手松开断腿。趴在地上。

    顾不上碎玻璃和铁蒺藜扎进手心。

    他用尽全身力气。把头重重磕在满是血水的柏油路上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额头砸破了皮。鲜血混着地上的脏水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“我瞎了狗眼!我冲撞了真神!”

    雷耀东大声嚎哭。鼻涕眼泪全下来了。

    黑道教父的尊严、面子。

    在碎裂的膝盖骨和死亡的恐惧面前。一文不值。

    “留我一条狗命!我能办事!我还有用!”

    他死死抓着陆青云的西裤裤角。留下十个血指印。

    “湾湾的三联帮。港岛的十四K。水路,码头。”

    雷耀东大口喘着气。肺管子嘶嘶作响。

    “所有见不得光的情报。所有的地下网络。全给您!”

    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。语速飞快。生怕慢一秒脑袋就搬家。

    “我给您当狗!您指哪,我咬哪!”

    陆青云没动。

    任由他抓着裤腿。

    他从西装内兜摸出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叮。”

    火苗蹿起。点燃一根高希霸雪茄。

    青烟吐出。落在雷耀东满是血污的头顶。

    “整个湾湾和港岛的暗线。”陆青云声音平淡。“你能做主?”

    雷耀东拼命点头。脖子上的肥肉剧烈甩动。

    “能!我在台南压着三千个堂口兄弟!谁敢不听,我废了他全家!”

    陆青云吸了一口雪茄。

    火星在暗夜里闪烁。

    他弹了弹烟灰。灰末落在血水里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。把那些收保护费、卖白粉的下三滥烂摊子。全给我砍了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指着地上那把断了的砍刀。

    “你的网络。全部转入地下。”

    “化整为零。给我盯死东南亚所有的竞争对手、政客和商业寡头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看着雷耀东。

    “做青云集团的海外暗线情报网。”

    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。“听懂了吗。”

    雷耀东张着嘴。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“懂!懂!情报网!我出院就把堂口改组!”

    他如蒙大赦。整个人瘫在血水里。

   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有血腥味的空气。

    命保住了。

    只要能活下来。当狗又算得了什么。

    远处。街道尽头终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。

    “呜哇——呜哇——”

    红蓝爆闪的灯光撕破了夜幕。

    十几辆港岛冲锋车和七八辆白十字救护车。停在两条街外。

    警察们端着雷明顿霰弹枪。没敢靠得太近。

    这种几千人的黑帮火拼。他们也是等打完了才敢出来洗地。

    威廉大堂经理早就给警务处长打了电话。没人敢来惹这个背景通天的财阀。

    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。

    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。

    踩在血泥里。鞋底直打滑。

    雷耀东被七八个人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。

    搬动断腿的时候。他疼得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死死咬住担架的帆布边缘。硬是没敢喊出声。

    生怕惹烦了那个抽雪茄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陆少!我出院就去办!您看我表现!”

    他躺在担架上。双手死死抓着铝合金栏杆。冲着陆青云大喊。

    救护车的后门关上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带血的柏油路。拉着警笛远去。

    警察开始拉黄色警戒线。清点满地的伤员。一车车往医院拉。

    半岛酒店门口。

    清洁工推着高压水枪。开始冲刷地上的血迹。

    红色的血水混着水流。哗啦啦冲进下水道。

    陆青云转过身。

    阿飞退到一旁。掏出一块白毛巾。慢慢擦拭着甩棍上的碎肉。

    雷战从酒店大堂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穿着军绿色的迷彩背心。军靴踩着台阶。

    走到陆青云身侧。停下。

    雷战看着外面满地的狼藉。几百把生锈的砍刀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。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
    “老板。”

    雷战压低声音。嗓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阿飞的身手。镇压这些街头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。绰绰有余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维多利亚港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但咱们的盘子。马上要做出海贸易了。”

    雷战咽下一口干沫。喉结滑动。

    “跨国海运。过马六甲。去中东。去非洲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盯着陆青云。眼神透着特种兵的冷峻。

    “那是真枪实弹的绞肉机。”

    “海外的那些武装海盗。私人军阀。”

    雷战咬紧牙关。腮帮子鼓起。

    “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西瓜刀。是AK47。是RpG火箭筒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握拳。指关节捏得咯吧作响。

    “靠一两个人。或者拿着橡胶棍的保安队。护不住几万吨的货船。”

    海风刮过。

    吹动雷战迷彩背心下的刀疤。

    “咱们急需一支队伍。”

    雷战大口喘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“一支装备重火力。真正军事化管理的海外雇佣军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把雪茄夹在指间。没有马上回话。

    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。

    海风吹过。卷起风衣的下摆。发出呼啦的声音。

    海外的货运线。那是拿命填出来的黄金航道。

    没有硬骨头护航。所有的资产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肥肉。

    陆青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把手里剩下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皮鞋尖踩上去。用力碾灭。火星暗了下去。冒出一缕青烟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点开了系统面板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