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伦双腿软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双手撑着绿色的防静电地板。膝盖骨磕得生疼。

    防尘服太大,松垮垮地堆在脚踝处。绊着他的腿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站起来。像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。手脚并用地朝那台巨大的未完工机器爬去。

    防尘服布料摩擦地面。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爬到机床底座前。

    张伯伦仰起头。大口倒着气。肺管子呼哧漏风。

    他伸出颤抖的右手。指尖慢慢靠近那组晶莹剔透的极紫外透镜。

    冰凉。光滑。

    指腹贴着石英玻璃边缘。没有任何微观层面的粗糙感。

    他咽下一口干沫。喉结剧烈滑动。

    张伯伦从防尘服的内兜里,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高倍折叠放大镜。

    手抖得厉害。塑料镜筒磕在透镜的金属边缘,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腕。强行稳住发抖的手。

    把放大镜凑到透镜的定位卡槽上。

    冷白色的无影灯光穿过厚实的玻璃。刺得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张伯伦眯起右眼。左眼死死盯着放大镜里的微观世界。

    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卡槽的咬合面。没有机械车床留下的哪怕一微米的刀纹。

    那是真正的纳米级平滑。

    两条光路校准的刻度线,细得连高倍镜都快要分辨不出。

    张伯伦的手一软。放大镜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公差……”

    张伯伦嗓子劈裂了。带着破音的尖叫。在空旷的无尘车间里砸出回音。

    他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厚底老花镜。扔在防静电地板上。

    双手死死抓住机床的铝合金支架。指骨泛出惨白色。

    “十纳米以下!这是十纳米以下的物理组装精度!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头。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。

    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。砸在防护服的拉链上。晕开一点水渍。

    陈景手里拿着一把扭力扳手。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焊锡在烙铁头化成水,滴在地板上,烧出一个黑坑。他都没发觉。

    “这图纸上写的是dUV干式光刻机。”陈景拿脏手背抹了一把鼻子。

    “光源系统我们拼了一半。光路对接不上。差了点火候。”

    张伯伦一拳狠狠砸在地板上。指关节砸出青紫。

    他仰起脖子。扯着沙哑的嗓门大吼。

    “Ib实验室还在搞微米级刻蚀!英特尔的总裁还在拿手摇电话!”

    他指着面前这台拼了一半的钢铁怪兽。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老美那些顶级工程师,连这种镜片的切割图纸都画不出来!”

    他大口喘气。胸膛剧烈起伏。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陆青云。

    “这精度超越了他们五十年!”

    张伯伦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的皮肉直抽搐。

    “你管这叫八十年代的中国乡镇企业?!”

    陆青云穿着白色的防尘服。没戴口罩。

    他双手插在口袋里。看着张伯伦疯癫的样子。没说话。

    张伯伦从地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。一把抢过陈景手里的扭力扳手。

    沉甸甸的钢把手握在手心。压手。

    “我来。”他咬破了下唇。铁锈味在嘴里散开。

    他转头盯着那台机器。像一头饿狼盯着鲜肉。

    “给我一队手最稳的钳工。图纸拿来。”

    张伯伦把扳手重重磕在操作台上。当啷一响。

    “这台机子要是装不出来。我张伯伦把脑袋切下来给你们当垫脚石!”

    车间大门锁死。

    高压换气扇二十四小时轰鸣。嗡嗡的低频噪音震得人脑门发胀。

    整整一个月。

    三十个从全省抽调来的八级老钳工。穿着密不透风的防静电服。

    吃喝拉撒全在车间里。

    送进去的盒饭。经常放到馊了,都没人动一口。红烧肉上结了白油。

    张伯伦的防尘帽底下,头发油得打绺。散发着一股酸臭味。

    他趴在工作台上。拿着长柄镊子。眼睛肿得像两颗剥了壳的桃子。

    一连熬了四个通宵。他喝光了五暖壶的浓茶。

    “左偏零点零一微米。”张伯伦声音干哑。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
    旁边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钳工咬着牙。手背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微调螺丝刀,已经被汗水泡得发滑。

    老钳工在大腿上用力蹭了两下。粗糙的布料刮走汗水。

    重新握住把手。屏住呼吸。肺里憋得生疼。

    转动螺母。只转了头发丝细的一点。

    “咔。”

    一声金属咬合声。在安静的车间里分外清晰。

    激光校准仪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。跳成了绿色。

    对焦成功。光路闭合。

    老钳工身子一软。直接瘫倒在地板上。大口大口地喘粗气。汗水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张伯伦双手撑着膝盖。慢慢站直。

    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。冷汗把布料死死贴在肉上。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。

    黑色的操作面板上。按键排布密集。

    陆青云站在几步外。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
    所有躺在地上、靠在墙上的钳工和研究员。全硬撑着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死死盯着张伯伦的手指。

    张伯伦伸出颤抖的食指。

    悬在那个红色的启动键上方。

    停顿了两秒。猛地重重按下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庞大的机体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。

    高压泵启动。制冷液顺着粗大的管线涌入机身。发出哗啦啦的水声。

    排风系统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
    机身正面的厚重防辐射铅玻璃后。亮起了一团幽蓝色的光。

    那是准分子激光发生器在充能。

    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深紫外光。穿过层层极紫外透镜组。经过复杂的折射。

    精准地打在双工作台的硅晶圆上。

    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噗通。噗通。

    空气中飘出一点点游离氧被电离的淡淡臭氧味。

    十分钟过去。

    指示灯从黄色跳成了常亮的绿色。

    金属挡板缓缓升起。机械臂发出轻微的气动声。

    “哧——”

    一块十二英寸的单晶硅圆片。被机械吸盘稳稳托了出来。

    放在检验台的黑色天鹅绒布上。

    表面光滑如镜。在白色的无影灯下,折射出七彩的虹光。

    张伯伦扑过去。

    鞋尖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。他没管。

    他抓起电子显微镜的探头。对准硅片表面。

    显微镜连接的大屏幕上。画面瞬间放大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晶体管电路。排列得像一座微缩的未来城市。

    每一条线路都清晰锐利。没有一丝刻蚀不匀的毛刺。

    视线移到最中心的位置。

    那里。蚀刻着四个微小方正的汉字。

    中国芯。青云。

    “成了……”张伯伦嗓子发干。

    他摘下眼镜。眼泪砸在天鹅绒布上。晕开两团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“咱们造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看着身后的那一群老钳工和陈景。

    几十个大老爷们。坐在地上。捂着脸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哭声在车间里回荡。撕心裂肺。带着压抑了百年的憋屈和痛快。

    陆青云走上前。

    他没戴手套。拿起旁边的一把防静电镊子。

    金属镊子尖端冰凉。夹住那枚薄薄的硅片边缘。

    缓缓举起。

    光线流转。七彩光芒在芯片表面闪烁。晃着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一块沙子做的薄片。

    这是敲碎西方百年科技霸权的铁锤。

    是能把大洋彼岸那些科技巨头按在地上摩擦的底牌。

    陆青云嘴角扯动了一下。露出一抹冷硬的笑。

    就在他捏紧镊子的瞬间。

    他的大脑深处。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
    剧痛顺着视神经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陆青云闷哼一声。咬紧牙关。腮帮子的肌肉凸起。

    口腔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耳边没有了车间的欢呼声。

    只有一声盖过一声的尖锐机械警报声。

    “滴——!滴——!滴——!”

    凄厉。急促。像防空警报。

    系统面板自行弹开。占据了全部的视网膜。

    原本幽蓝色的界面。此刻全部被血红色覆盖。红光溢出眼眶。

    一行加粗的血红大字。在脑海中疯狂跳动。

    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【警告!宿主突破全球核心技术壁垒!】

    陆青云的手背绷紧。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    第二行血字紧接着砸了下来。

    【华尔街资本已联合启动最高级别金融绞杀战!】

    系统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。震得他脑仁发疼。

    陆青云慢慢松开镊子。

    芯片落回黑色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