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禾把一沓出货单重重拍在木箱上。

    单据边角被汗水泡得发软。她手指捏着一张临海县地图,指甲缝里沾满灰尘。

    “这里。104国道十字路口。”

    苏青禾嗓子干哑。白皙的手指死死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。戳出了一个洞。

    “县里最大的路霸,黑豹。他带着人把路卡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眼眶熬得通红。

    “他手里捏着四十多辆破拖拉机,几辆报废的老解放卡车。垄断了全县的运输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几辆破车横在马路中间。咱们买的原材料进不来,堆在仓库的货也运不出去!”

    陆青云看着地图上的破洞。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拿下嘴里的古巴雪茄。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。烟雾打在昏黄的灯泡上。

    “用几辆破铁皮,卡我的脖子?”

    陆青云短促地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他转身。卡其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到厂区后院。

    这里原本是一片荒滩,刚用推土机推平。黄土被秋风一吹,扬起细密的沙尘。呛人喉咙。

    陆青云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。意念沉入脑海。

    系统面板幽蓝的光芒在视网膜上闪烁。

    声望值瞬间扣除一大笔。

    陆青云抬起右手。食指和中指搓动。

    打了个响指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清脆的声音刚落。

    头顶的空气剧烈扭曲。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
    五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凭空砸落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大地震颤。黄土被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冲天而起。扬起三层楼高的烟尘。

    苏青禾没站稳。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黄土扑了她满头满脸。她捂着嘴剧烈咳嗽。肺管子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夜风吹散烟尘。

    五头钢铁巨兽,静静地趴在后院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现代重型载重卡车。解放J6的初级原型车。

    耀眼的中国红金属车漆。在厂区的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强光。

    车头高大得像一座两层碉堡。巨大的进气格栅闪着银色的镀铬光泽。

    十二个宽大的重载轮胎死死抓着地面。黑色的橡胶散发着浓烈刺鼻的硫化气味。

    背后是长达十几米的平板挂车厢。

    苏青禾坐在泥地上。双手死死抠着土块。

    她仰着头。看着那高耸的驾驶室。

    脑子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八十年代的马路上,跑的全是绿色的老式解放。车头圆滚滚的,跑起来直冒黑烟。最高时速不到六十。

    眼前这五辆车,霸气、凶悍。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重工业暴力美学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从哪变出来的?”苏青禾咬着舌尖。疼。不是做梦。

    陆青云没理会她的震惊。

    “铁柱!”他大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杂乱的脚步声响起。

    赵铁柱手里拎着橡胶棍,带着几个保安冲进后院。

    刚跑过拐角。

    赵铁柱双腿一软。左脚绊了右脚。

    直接扑倒在地上。下巴磕在土块上,磕出一道血口子。

    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橡胶棍掉在地上都没管。

   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五辆红色重卡。

    喉结疯狂上下滑动。大口吞咽着空气。

    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赵铁柱声音都在发抖。“老板。这铁家伙,是车?”

    “重卡。”陆青云走过去。皮鞋踢了踢半人高的粗壮轮胎。发出沉闷的橡胶回音。

    “找五个在部队开过大车的退伍兵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转过身。“组建车队。从今天起,就叫青云物流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他当侦察兵的时候,最眼馋的就是汽车连的铁疙瘩。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霸气的卡车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。冲着身后的保安大吼。

    “二排的!会开大车的给老子滚出来!”

    五个退伍兵被踹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重卡跟前。手脚并用地顺着金属踏板往上爬。

    拉开沉重的车门。坐进宽敞的航空减震座椅里。

    真皮方向盘。密密麻麻的发光仪表盘。

    几个汉子手都在抖。摸着方向盘像摸着自家媳妇。

    “点火。”陆青云下达指令。

    五把车钥匙同时拧动。

    “哧——”气刹充气的排气声尖锐刺耳。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”

    五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苏醒。

    低沉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。地皮都在震动。空气被声浪震得发麻。

    陆青云看向苏青禾。

    “安排装货。装满。”

    两台现代叉车轰鸣着开过来。厂里的工人把一箱箱红烧牛肉面和神仙水搬上车厢。

    防雨油布盖上。粗麻绳死死勒紧。

    每辆车满载三十吨。沉甸甸地压在十二个轮胎上。

    陆青云拉开第一辆重卡的副驾驶车门。踩着踏板坐了进去。

    赵铁柱坐在驾驶位。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。手心里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老板。黑豹那帮人手里有家伙。”赵铁柱挂上挡。离合器缓缓抬起。

    “碾过去。”陆青云戴上墨镜。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五辆重卡缓缓驶出清水村。

    驶上泥土路。

    庞大的车身碾压着路面。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
    黄土飞扬。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这股钢铁洪流,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压,直奔国道收费站。

    二十里外。104国道。

    这地方是个十字路口。两边是长满野草的荒地。

    三辆生锈的东方红拖拉机,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正中间。

    彻底堵死了去县城的路。

    拖拉机底下漏着黑机油。排气管早烂了。

    黑豹坐在一辆拖拉机的引擎盖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件黑皮夹克。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。像条红色的蜈蚣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一把西瓜刀。刀刃在石头上磨得雪亮。

    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红色的槟榔渣。

    身后,站着三十多个地痞流氓。

    全敞着怀。穿着破烂的牛仔裤和帆布鞋。

    十几把砍刀拿报纸裹着。还有几根生锈的自来水铁管。

    最后面的几个汉子,怀里抱着三把土铳。木头枪托上缠着黑胶带。黑洞洞的枪管里塞着铁砂。

    “豹哥。青云厂的车今天真敢来?”一个黄毛小弟凑过来点火递烟。

    黑豹冷笑一声。接过烟吸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来,货就烂在厂里。”

    他用刀背敲了敲拖拉机的铁壳。发出当当的脆响。

    “过这条道。就得守老子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野草丛里。砸出一溜火星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留下一万块钱买路财。连人带货,全给他扣下!”

    突然。

    远处的马路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。

    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跳跃。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

    黑豹收起笑容。站起身。

    一阵低沉、密集的轰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像是有几百头野牛在狂奔。

    地平线尽头。一团巨大的黄沙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轰鸣声越来越大。震得人心头发慌。

    黄毛小弟扔了烟头。“豹哥,啥动静?地震了?”

    黄沙被猛地撞开。

    一辆鲜红色的钢铁巨兽,咆哮着冲出尘土。

    高大的车头。宽大的轮胎。巨大的进气格栅闪着冰冷的银光。

    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,疯狂逼近。

    后面紧跟着第二辆。第三辆。

    五辆重型卡车排成一线。像一座移动的红色钢铁长城。

    黑豹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。

    他手里的西瓜刀在发抖。刀刃碰在拖拉机铁皮上,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那庞大的车身,把他们的破拖拉机衬托得像地上的塑料玩具。

    “停车!”黄毛小弟吓破了音。扯着嗓子嚎。

    黑豹咬破了嘴唇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
    他猛地举起手里的西瓜刀。指着冲过来的红色重卡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!端枪!给我拦住!”

    两个抱土铳的汉子哆嗦着上前。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重卡的挡风玻璃。

    黑豹面目狰狞。大吼着叫嚣。

    “留下买路财!不然老子今天就打烂你的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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