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的声音慢悠悠从院子里飘出来,语调平淡半分波澜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门外原本嘈杂的人群,瞬间就噤了声,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这份寂静就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,涟漪疯狂炸开。

    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在瓷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精?

    察言观色、听话听音的本事,早就融进骨子里了。

    谁都听得出,林夜这根本不是在追问龙傲天的原话,而是在赤裸裸地发问:你们站在门口,打算怎么收场?

    想就这么轻飘飘说两句软话,踏进这个门?简直是做梦!

    想要进来,就得拿出见血的投名状,跟龙家彻底划清界限!

    孟老脑子转得最快,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参透了话里的深意。

    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,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嗡,跟在行业盛典上宣读金奖名单似的。

    “嘿,我突然想起来了,我不是针对谁啊,就事论事!”

    孟老刻意顿了顿,清了清嗓子,故意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听见,“龙家这些年在瓷届嚣张跋扈,横行霸道,违规的事儿干了一箩筐,我手里攥着的投诉信都能堆成小山,一直压着没声张。

    今天正好,我提议,立刻暂停龙傲天的大赛资格,全面展开调查,另外,龙家在瓷器行业的所有经营活动,全都要彻查到底!”

    这番话说完,孟老侧着耳朵,屏息凝神往院子里听,可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
    孟老心里直打鼓:不够,这点表态的分量,远远不够入林夜的眼!

    钱教授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,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孟老,大步往前一站,嗓门比孟老还要高出八度,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响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是针对谁!什么暂停资格?违规就是违规,证据摆得明明白白!

    龙傲天严重违反赛事规矩,败坏整个陶瓷协会的声誉,我提议,直接把他踢出协会,永久除名!

    龙家这些年的所有违纪行为,必须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,半点儿情面都不能留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
    好一个“我不是针对谁”!

    暂停资格已经够狠了,直接踢出协会,这是要把龙家往死里踩啊!

    龙家八代制瓷,从明朝传承至今,在瓷届根基深不可测,势力盘根错节。

    这一脚踢出去,踢的哪里是龙傲天一个人,分明是把龙家八代积攒的脸面和牌位,直接从瓷届的“祠堂”里扔了出去,彻底断了龙家在行业内的根!

    龙傲天僵在人群前方,脸色惨白如纸,没有半分血色,整个人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,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,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,往日里那副天之骄子、不可一世的模样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他猛地想起上午在赛场之上,自己趾高气扬说出的话:“如果我收这种人为徒,龙家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宁。”

    此刻他才幡然醒悟,不得安宁的从来不是龙家列祖列宗,而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最大的靠山郑鹤龄,早已倒台,他引以为傲的龙家八代制瓷的招牌,此刻在众人眼里,跟垃圾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想要求饶,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龙天祥缩在人群最后方,双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一样,丝毫力气都没有,只能死死扶着墙壁,才勉强没有瘫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黄亚东站在人群最前排,心里跟明镜似的,把局势看得一清二楚,林夜和龙家,早就结下了死仇,绝无和解的可能。

    上午龙傲天在台上的羞辱,龙天祥的嘲讽,一句比一句刻薄,一句比一句绝情。

    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,保龙家?还是?这根本不用犹豫!

    他沉着脸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陶瓷协会会长独有的威严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我不是针对谁,我完全赞同钱教授的提议。”

    他稍稍停顿,目光扫过全场,语气愈发严厉:“即刻免除龙家在协会内的所有职务,剥夺龙傲天的参赛选手身份。

    立刻成立专项调查小组,彻查龙家历年违纪事宜,我任组长,钱教授任副组长,现在就启动调查,一刻都不能耽误!”

    现场再度陷入死寂,紧接着,彻底炸开了锅,议论声此起彼伏,满是惊叹与唏嘘。

    “又来一个我不是针对谁,今天这话是批发来的吗?一个比一个说得顺口!”

    “不是针对谁,那怎么不直接报龙傲天的身份证号啊,摆明了就是冲龙家去的!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真正的大人物?这就是!不用自己出面,不用多说一句话,自然有人抢着替他办事,连面都没露,就定了龙家的生死!”

    “八代传承的龙家,在瓷届横行了这么多年,今天就这么被一脚踢出去,彻底完了,连根都被拔了!”

    院子里终于再次传来林夜的声音,依旧淡淡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可不是针对谁啊,大家这是干嘛呢。”

    顿了片刻,那声音再度响起,多了几分默许:“钱教授辛苦了,你和黄会长一起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钱教授先是愣了一秒,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炸开,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嘴巴咧到耳根,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在一起,活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宣纸。

    他赌对了!赌对了!

    钱教授激动得一把攥住黄亚东的胳膊,力气大得恨不得把对方的骨头捏碎,语气满是急切:“走走走!咱俩快进去!”

    黄亚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,连忙稳住身形,脸上还刻意维持着会长的威严,可脚下的步子,却比钱教授迈得还要快,生怕晚了一步。

    孟老站在后面,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,从最初的期待,变成失落,再变成浓浓的懊恼,最后全是酸溜溜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狠狠瞪了钱教授一眼,眼神里满是羡慕、嫉妒和不甘,恨自己刚才的表态不够狠,错失了先机。

    钱教授压根不理会他,拉着黄亚东就往门里冲,步子快得像后面有恶犬在追。

    孟老见状,急得不行,一把拽住钱教授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鬼鬼祟祟的,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。

    “老钱,等等我,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,咱们几十年的交情,你不能不管我!”

    钱教授使劲甩了甩袖子,没甩开,急得直跺脚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你自己想辙去!”

    孟老急了,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,耍起了无赖:“你帮不帮?不帮我可就把你当年在景德喝醉酒,摔了人家珍藏官窑瓶的事儿抖出去,让所有人都知道!”

    钱教授的脸瞬间绿了,气得吹胡子瞪眼:“你……你敢威胁我?”

    孟老一脸豁出去的无赖相,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:“我不管,你必须帮我!”

    钱教授咬着牙,恨得牙根痒痒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我只能帮你递句话,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!”说完,猛地甩开他的手,拉着黄亚东快步走进了院子。

    孟老孤零零站在门口,急得团团转,抓耳挠腮。

    龙家的表态已经做过了,再说下去就显得刻意,还会惹人反感,必须另想办法,投其所好。

    他心里琢磨着,林夜最在乎的,无疑是天青窑!

    想到这里,孟老眼睛猛地一亮,瞬间有了主意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再次变得洪亮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天青窑的技艺堪称一绝,是瓷届的瑰宝,特别值得大力推崇,发扬光大!”

    他偷偷往门里瞄了一眼,见没动静,立马抬高声音,继续加码:“我提议,把天青窑设为陶瓷协会专属驻点,安排最专业的技术人员、最顶尖的设备入驻扶持!

    另外,我个人每年无偿赞助,资金、设备、原料,天青窑要什么我给什么,倾尽全力助力天青窑发展!”

    现场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,个个惊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好家伙,这哪里是赞助,这分明是把天青窑当成祖宗供起来了!

    协会驻点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意味着天青窑从此成了协会的嫡系心腹,是亲儿子般的存在,往后谁敢动天青窑,就是跟整个陶瓷协会作对!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,语气满是惊叹:“天青窑这是要一飞冲天啊!”

    “何止是飞天,简直是坐火箭往上冲!上午还被判定永久禁赛,下午就成了协会驻点,这反差,绝了!”

    “这才叫真正的一步登天,逆袭翻盘啊!”

    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,随即林夜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,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,带着几分认可:“孟老有心了,你也一起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孟老浑身一激灵,像是被电击了一般,瞬间来了精神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,手舞足蹈地就往门里冲。

    跑到门口又猛地停下,下意识整了整衣领,收敛了脸上夸张的笑容,努力摆出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,可脚下的步子,却比钱教授还要快,恨不得直接飞进去。

    人群里的羡慕嫉妒恨,像烧开的开水一样,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
    “掌握密码了!夸天青窑就能进门?早知道我也抢着说了!”

    “天青窑是瓷届未来!是民族瑰宝!是天下第一!我也会夸,快让我进去!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人家都进去了,你现在夸,晚了八百年了!”

    周大师和苏大师站在人群中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。

    周大师咬了咬牙,毅然往前迈出一步,苏大师也紧随其后,两人异口同声,声音不算大,却字字清晰,力道千钧:“我们愿意来天青窑帮忙,每年至少驻场一个月,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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