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继续说:“更损的是,方丈两头吃,女人进门先交香火钱,五两起步,捐得多的十两二十两。

    女人他睡了,钱他收了,地痞的工钱还是从香火钱里扣,庙里连夜扩建二十多间净室,每间都配暗门。

    事情做到这份上,瞒不住,总有女人醒来觉得不对劲,身上莫名青紫,头发乱的,睡前明明梳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可这些女人没有一个往外说。

    为什么?因为回家之后,真怀上了,一个嫁了十几年生不出孩子的女人,为了一个肚子里的孩子,能咽下多少脏东西?

    她不敢说,说出来孩子就没了根,说出来丈夫就知道来路不正,说出来她在这个家就待不下去,咬碎牙往肚里咽,别人问灵不灵,红着脸点头说灵。”

    王清婵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丝寒意:“她们……是受害者,却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林夜点头:“慈恩寺名声就这么传开了,不光穷人家女人来,高门大户的太太小姐也来了。

    嫁进豪门、丈夫纳了三四房妾、正室却生不出一儿半女的,比谁都急。

    坐轿子来,带丫鬟来,一捐就是五十两、一百两。

    方丈笑眯眯收钱,转头让地痞洗干净点,换件好点的僧袍。

    一个地痞事后蹲在后院墙根底下,把白花花的银子一把一把往怀里扒,数得眉开眼笑,扭头冲身边同伙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你知道方才那女人是谁?那是城东绸缎庄赵家的大小姐!

    平日里出门轿子抬得高高的,走在街上人人都要高看一眼,何等金贵。

    可方才落到我手里,还不是哼哼唧唧,温顺得跟只小猫一样。

    另一个吐了口唾沫:人家明天醒了照样坐轿子,照样鼻孔看人,但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昨晚谁骑了她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的拳头攥紧了:“我要是在那儿,我一定把这些人全杀了。”

    王清婵轻轻说了一句:“你杀不完的。”

    林夜叹了口气:“可纸包不住火,有个女人回去出了事。

    她丈夫是县衙捕头,心细。

    媳妇回来连着三天噩梦,半夜惊叫。

    捕头追问,媳妇死不说,翻她包袱,素袍夹层里一根男人头发,又粗又硬,明显不是秃驴的。

    捕头连夜查,第二天带人封了慈恩寺。

    净室门一扇扇撞开,暗门后面搜出男人鞋袜汗巾半壶酒。

    后院柴房里三个地痞没跑掉,光着头穿着僧袍,蹲地上抖成筛糠。

    药铺掌柜也招了,和尚不光找人睡女人,还备了打胎药。

    万一有女人怀上反悔闹事,一碗下去干干净净,死无对证。

    方丈和一众僧人判斩刑,地痞流放三千里,慈恩寺一把火烧了,牌匾劈了当柴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长舒了一口气:“终于烧了……活该。”

    林夜说:“案子结了,事没完,那些去过慈恩寺的女人全露了馅。

    捕快挨家挨户走访,有的当场崩溃,有的死咬着不认,有的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丈夫们知道真相,有人写休书,有人把媳妇赶出门,有人当街把孩子的摇篮砸了。”

    二女沉默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林夜:“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慈恩寺烧了之后,还有人找上门来问,不是来闹的。

    是来问的:大师不在了?还开不开?我还想再来一回……”

    王清妍猛地抬头:“什么?!”

    “有穷人家的媳妇,也有高门大户的太太,戴帷帽遮脸,在烧焦的庙门前站一会儿,转身走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。

    有人跟上去问:图什么?庙里那些事,你不知道?

    那女人低着头,半天憋出一句:知道。

    知道还来?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,眼睛红了一圈,声音发颤,我嫁进夫家十五年,生不出孩子,婆婆天天骂我不会下蛋的母鸡。

    丈夫纳了四房妾,个个拿肚子压我。夜里睡不着,满脑子就一句话:别人能生,凭什么我不能?

    后来去了慈恩寺,回来就怀了。

    婆婆头一回端了碗鸡汤,丈夫半个月没去小妾屋里。

    孩子满月那天,全家围着我转……她咬着嘴唇,眼泪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那些日子……是真的,哪怕来路脏,那也是我这辈子最像人的几天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,她抬手擦了一下,又掉了一颗,然后她索性不擦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她声音有些哑。

    林夜说:“后来日子又打回原样,婆婆的脸色重新冷了下来,丈夫照旧夜夜留宿妾室房中。

    她又变回那个家里可有可无、受尽白眼的妇人。

    所以她想再要一个,再怀一次,再过几天那种被当人看的日子。

    哪怕知道那间净室里等着她的是什么,哪怕知道那头是一群什么样的畜牲,她还是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沈安是当时抄录案卷的书办,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在场,案子结了,他辞了差事回乡。

    老了以后,有人问他这辈子见过最脏的事是什么,他想都没想,慈恩寺。

    又问:最蠢的事呢?

    他沉默很久,也是慈恩寺。

    那些人被骗了、被睡了、被利用了,可到头来,还有人想再来一次。

    他不懂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回路过河边,看见一个快渴死的人趴在泥滩上喝脏水,那水浑得跟泥汤一样,漂着草沫子。

    那人一口一口猛灌,灌完了趴地上哭。

    沈安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就明白了,不是那人分不清干净和脏,是他妈太渴了。

    渴到那份上,脏水也是水。

    慈恩寺倒了,可这世道,求子的人从来没少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:“后来沈安听人说,苏州城外又冒出一座新庙,门匾上三个大字,送子庵。”

    故事讲完了,房间安安静静的,只有窗外的风在慢慢吹。

    王清妍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……后来那个送子庵呢?”

    林夜说:“没有后来了,故事到这儿就停了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瞪着他:“你……你讲了个没有结尾的故事?!”

    林夜说:“有结尾啊,结尾就是沈安看见那个喝脏水的人,故事可以停在这儿,但现实不会。”

    王清婵在被子里轻声说:“那个沈安……是那个写下这个故事的人吗?”

    林夜说:“算是吧,他看见了,记下了,然后讲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鼻子还是红红的:“……你这故事,比刚才那个还狠,那个至少还有白球鞋、还有彩虹……这个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:“那你还觉得我是大淫贼吗?”

    王清妍瞪了他一眼,声音还带着哭腔:“你不是大淫贼,你是大骗子!你讲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惨!但……比大淫贼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王清婵又问,那现在呢?那都是古代,女人文化不高……现在怎么说?现在应该不会吧?

    林夜靠在床头,看着王清婵红通通的眼眶,嘴角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他轻轻笑了一声,“你觉得现在就没有了?改个名字而已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愣住了,王清婵也从被子里探出头来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
    林夜伸出手指,一个一个数:“以前叫慈恩寺,现在叫送子观音庙、求子灵堂、风水调理工作室。

    以前点蒙汗香,现在点的是‘助孕精油,里面掺的是听话水、催情剂。

    以前找地痞流氓,现在找的是高净值男性志愿者,专门配对那些想怀孕却丈夫不行的富太太。

    以前收香火钱,现在叫调理费、法事费、能量疏通费,一单三五十万起步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你……你瞎编的吧?”

    林夜没理她,继续往下说:“以前女人不敢说,因为说了就被休。

    现在女人不敢说,因为说了会被网暴。

    你信不信,网上随便搜我去庙里求子了,底下一排评论全是活该、自己蠢怪谁、这智商别生孩子了。

    她们被睡了、被骗了、被利用完了,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,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以前是和尚,现在是什么人都有,假大师、假道士、假风水师、假心理咨询师。

    穿着道袍开着宝马,朋友圈里全是成功案例,这个姐姐来之前卵巢早衰,调理三个月双胞胎。

    那个姐姐来之前男方精子活性低,调理半年喜得贵子,配图全是模糊的b超单和女人的侧脸。”

    王清婵的拳头又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以前她们渴到喝脏水,现在她们一样渴,渴的不一定是孩子。

    是面子,是地位,是在婆家能抬起头,是朋友圈能晒一张全家福,是过年回家不用被亲戚问你怎么还没要孩子。

    更狠的是,现在还有一条产业链,代孕。

    你以为那些高净值志愿者是什么好人?都是有人专门养的种子。

    干净点的留学生、健身教练,一次五万。

    不挑的农民工、外卖员,一次五千。

    中间人两头吃,富太太掏了五十万,志愿者到手五万,剩下四十五万全被大师和中介分了。”

    王清妍猛地从床尾站起来:“你,你说这些有证据吗?!”

    林夜抬头看着她:“你要证据?打开手机,搜地下代孕黑市,搜助孕机构骗局,搜求子被骗,你会发现四百年前的事儿,一件都没少,只是换了个更贵的价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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