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嗡嗡一片,大伙七嘴八舌议论起来,全都顺着刚刚的话题唠。

    “嗯,你也觉得不好分对吧,我就说咯!”

    “是啊,这局面真没法平分,各有各的道理!”

    大家想当然,只当林夜刚刚是随口附和两句,压根没细品他话里的深意。

    可嘈杂的议论声,一点点慢慢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苏馆长、秦局长、陈部长三方的争执也暂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霎时间,全场所有视线,齐刷刷,全部钉在林夜身上。

    有人紧张得浑身微微发抖,有人下意识伸手掏耳朵,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又幻听了。

    宋华还记着自己主持人的本职,硬着头皮上前,充当工具人,话筒都微微发颤:“林老师,您……您刚刚说?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他,又看了看在场所有人,“大家是不是觉得,五层,就是尽头了?”

    苏馆长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了:“林老师……难道,还有第六层?”

    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刚刚五层,已经把家的悲欢从烟火小院一路讲到戍边家国。

    安稳、漂泊、归乡、家破、有家难回……人间关于家的苦楚与温暖,难道还有遗漏?

    不可能!!!

    绝不可能!!!

    林夜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没错,还有第六层。”

    得到了确定答案,很多人有些腿脚发软,站不稳。

    刚刚五层已经把他们杀得丢盔弃甲、片甲不留,现在居然还来第六层?

    第四层已经把人送走了,第五层是埋了,第六层还得挖出来鞭尸?

    一个老学者扶着墙,声音都在抖:“林老师,你……你是不是跟我们过不去?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中年作家直接坐在了地上,仰着头,语气绝望:

    “我第四层哭得肝肠寸断!

    第五层哭得魂飞魄散!

    第六层……我是不是要哭得投胎转世?”

    “你投什么胎?”

    “我投胎当个不识字的人,这样就不用被刀了。”

    弹幕:

    【我他妈刚把眼泪擦干!又来?!】

    【我已经不是我了,我是被林夜反复捶打的肉泥。】

    【我从《离骚》追到现在,我以为我免疫了,结果我发现,我每一刀都扛不住。】

    【林夜这个人,是不是有什么癖好?专门喜欢看人哭?】

    秦局长站在旁边,整个人都有点懵。

    他看着林夜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:“林夜老师,这……这不可能,不是已经终极、终极、最终极了吗?”

    林夜一脸理所当然:“非也非也。”

    他竖起手指:“这是终极之上的终极最终极的更终极。”

    这绕口令一样的话,像一把重刀,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
    全场众人瞬间内心吐血,集体崩溃。

    尼玛,从第三层就终极了啊!

    这都终了三级了啊!

    到底啥叫终极啊!

    我以后都没法直视“终极”这两个字了!

    一个年轻记者扶着摄像机,语气虚弱:“我现在听到终极两个字,我就想腿软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老学者接话:“别提了,我回去要把我论文里所有终极都删了,这词已经被林夜玩坏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中年女学者摇头叹气:“果然,男人的嘴啊……有些事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夜看着这一圈人,开口:“前面五层,所有的悲欢,都围着的小家。

    如果这就是终点,那实话实说,格局还是小了。

    所以这第六层,跳出了小家,我叫它,无家而有家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话音落下,大家立马思考,不少人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无家而有家……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不矛盾吗?”

    “那和第五层有什么区别?第五层也是大家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但我感觉,这层比第五层还狠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,七大主裁判集体亲临!

    法赫德亲王和莉奥诺拉公主也来了

    华国十二大宗师来了。

    殷若棠来了。

    白汐也因为白芷鸢的关系,也有资格过来。

    整个小直播间,聚集了一群最有权势的人,最早的那三位嘉宾,章望舒、周瑾、陈拾遗,都只能被挤到门口去了。

    陈拾遗站在门口,看着里面那一圈大佬,小声对周瑾说:“咱们从嘉宾,变成门卫了。”

    周瑾笑了笑:“习惯就好,今天这场面,能站在门口,已经算体面了。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再多解释什么。

    他移步,看向仅剩的一块空白墙面,提笔,缓缓落笔:

    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

    八月秋高风怒号,卷我屋上三重茅。

    茅飞渡江洒江郊,高者挂罥长林梢,下者飘转沉塘坳。

    开篇四句一出。

    全场大佬瞬间敛神!

    普通观众只觉得画面凄凉、秋风萧瑟。

    可十二大宗师一眼看破开篇力道!

    陆景瞻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,旁边苏慕衡低声问:“陆老,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陆景瞻说:“这七个字,有声音。

    风怒号,三个字,风声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卷、飞、洒、挂、飘、沉,六个动词,把茅草被风卷走的过程,写得像是一场慢镜头。”

    苏慕衡点头:“对,而且你注意,他不是在写诗,他是在写一个人,站在风里,看着自己的屋顶被吹走,却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张永年叹了口气:“这种无力感,太真实了,真实到,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风,刮在脸上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段落缓缓浮现:

    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,

    忍能对面为盗贼。

    公然抱茅入竹去,

    唇焦口燥呼不得,

    归来倚杖自叹息。

    华国大宗师们的表情,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温知予看着“唇焦口燥呼不得”这七个字,低声说:“他喊了,他喊了那些孩子,让他们别抢他的茅草。

    但他喊不住。

    他老了。

    他追不上。

    他只能站在那儿,喊着,看着,然后回来,扶着拐杖,自己叹气。

    这不是诗,这是一双眼睛,看着自己被欺负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笔墨继续奔涌,苦难层层加码!

    俄顷风定云墨色,秋天漠漠向昏黑。

    布衾多年冷似铁,娇儿恶卧踏里裂。

    床头屋漏无干处,雨脚如麻未断绝。

    自经丧乱少睡眠,长夜沾湿何由彻!

    秦局长站在旁边,看着“布衾多年冷似铁”这七个字,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他低声对苏馆长说:“你看见了吗?被子盖了多年,冷得像铁。

    这个铁字,太狠了。

    不是硬,不是旧,是冷,冷到骨子里。”

    苏馆长点头:“还有娇儿恶卧踏里裂,小孩子睡相不好,把被子里子都蹬裂了,这是生活,是真的生活,是穷人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“床头屋漏无干处”那一句:“屋漏,雨脚如麻,床上没有一块干的地方。

    你想象一下,一个老人,一个病人,一个父亲,躺在这样的床上,听着雨声,一夜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秦局长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小时候,家里也漏雨。

    每逢下雨,我妈就拿盆接。

    我躺在床上,听雨滴砸在盆里的声音,那种声音,一辈子忘不了。”

    苏馆长看了他一眼:“所以你懂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,但我写不出来,他写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全场所有人呼吸彻底停滞!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,苦难到这里,已经封顶了。

    可是!

    终章四句,轰然落地!

    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!

    风雨不动安如山。

    呜呼!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,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!

    最后二十个字!

    落笔成圣!

    这一刻!

    用影视剧的镜头语言来说:

    天地变色!风声骤停!万籁俱寂!

    听着有点夸张,可众人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因为全场彻底没了。

    声音,没了。

    动作,没了。

    呼吸,好像也没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这首诗,在另一个世界,是杜甫晚年的千古绝唱。

    写于上元二年,杜甫流寓成都,住在浣花溪畔的茅屋里。

    八月秋风,卷走屋顶茅草。

    南村群童,抢走散落的茅草。

    当夜大雨,屋漏床湿,一夜无眠。

    常人到这一步,只会哀叹自己命运坎坷,可他抬头,目光越过自己这间漏雨的茅屋,望向天下所有受苦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宁愿只有我一人冻饿而死,只求世间穷苦百姓,都能有一间安稳的屋子,守住自家的家。

    前面五层,写的是普通人的爱恨、乡愁、取舍与苦难。

    而这一篇,直接跳出个人悲欢。

    不再纠结“我能不能回家”,而是愿天下人人,皆可安家。

    这就是第六层,无家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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