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靠在椅背上,帽檐压得低低的,他本来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,看完了就走人。

    话筒又递过来了,飞哥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,满演播厅的人又看着他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又找我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但演播厅的收音好,这句带着无奈和认命意味的话,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飞哥不装了,他连开场白都省了,直接问:“刚刚男女嘉宾的发言,帽子哥有啥想说的?和大家分享一下呗,”

    林夜干脆利落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女嘉宾们不打算放过他,不管是真的对他这个人感兴趣,还是想蹭一波热度,总之今晚的流量密码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,戴着帽子,谁也看不清他的脸,但谁都知道他在那里。

    九号晓晓拿起话筒:“帽子哥,那我们来问你,如果你是男嘉宾…”

    她故意顿了一下,目光在台上二十三个女嘉宾身上扫了一圈,“我们这二十三位,哪个是你的心动女生?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,齐刷刷地落在林夜身上,柳曼卿坐在他旁边,身体微微绷紧了。

    林夜把话筒换到左手,语气随意的说,“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,但是爱两个人一定要藏住。

    也许爱两个还能藏住,但爱太多了,就不好藏了。”

    演播厅里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笑,这话说得太明白了,二十三个都心动,等于一个都不心动,有水平,这人有点东西。

    三号梦瑶不买账,她和莉莉走得近,莉莉被气走了,她憋了一整场,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她拿起话筒,声音又尖又脆:“油腻!恶心!花心!土味情话,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”

    九号晓晓也跟上来了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:“就是,什么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,爱两个人要藏住,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。”

    台上的四号男嘉宾阿亮站了出来,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他从台上走了两步,站到舞台边缘,离林夜更近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兄弟,我说句公道话,你这发言,不太尊重台上的女嘉宾,人家问你是哪个,你说爱太多了藏不住,这不耍流氓吗?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扫了一眼三号梦瑶,他的心动女生就在那几个人里面。

    于情于理,他必须站出来。

    于情,梦瑶是他心动的类型,漂亮、泼辣、有存在感。

    于理,一个观众席上的路人抢了整场的风头,他才是今晚的主角之一。

    梦瑶朝他笑了一下,阿亮看到了,他觉得这一步走对了。

    弹幕:

    【4号急了。】

    【他的心动女生在攻击帽子哥的那几个里面吧。】

    【肯定的,不然他急什么。】

    【这是相亲节目还是护花节目?】

    林夜看着阿亮,没有生气,甚至没有动:“急什么?又不是喜欢你们。”

    梦瑶的脸红了,不是害羞,是气的,她咬着嘴唇,指着林夜,手指在抖:“你……!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看她,“起码我知道,找对象,千万不要找这两种人。”

    飞哥立刻接上,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: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有对象的,咱不干那缺德事。”

    林夜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种,没对象的,因为别人不要的,我也不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“就像你们几个。”

    他朝着梦瑶和晓晓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他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毕竟单身和单身的原因是不一样的,你们二十三位站在这里,虽然都单身,有些人是因为谁都看不上,但有些人,则是因为谁都看不上。”

    演播厅安静了,那两秒的安静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然后炸了!

    苏晚第一个鼓掌,掌声不响,但很坚定,像在法庭上敲下的法槌。

    十四号姗姗也跟着拍手,拍得又脆又响,掌心都红了。

    前排观众席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大哥站起来叫了声好。

    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大腿,有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那几个攻击林夜的几个女嘉宾,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,梦瑶咬着嘴唇不说话,咬得唇釉都花了,晓晓的脸色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

    弹幕:

    【帽子哥这话,能入选本年度最佳金句。】

    【有些人是谁都看不上,有些人是谁都看不上,华语真是博大精深。】

    【那几个女嘉宾的脸都绿了。】

    【活该,谁让她们先挑事的。】

    【直播间多少人了?】

    【一百二十万,刚才还是一百万。】

    飞哥正要控场,阿亮抢先一步,他往前又迈了半步,离舞台边缘更近了,话筒举到嘴边:

    “兄弟,我说句公道话……”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,“不是我吹牛逼,要是我想找女朋友……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让他说完,直接打断,语气很淡,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讲道理:

    “根据我们华国的语言习惯,一个人说【不是我吹牛逼】的时候,他就要开始吹牛逼了;

    说【我说句公道话】的时候,接下来的话,绝对不公道。”

    演播厅又炸了,这次连台上几个女嘉宾都没忍住,十四号姗姗捂着嘴笑得直抖,二十一号一个叫小鹿的女孩儿直接笑出了声,声音脆得像银铃。

    阿亮站在舞台边缘,面红耳赤,他的高领毛衣下面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在抖,想说点什么,但组织不出语言。

    弹幕

    【帽子哥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。】

    【这话太对了!我前男友每次说“不是我吹牛逼”后面跟的全是吹牛逼!】

    【我领导每次说“我讲句公道话”后面跟的从来没公道过!】

    【精辟!太精辟了!】

    【帽子哥你是学心理学的吧?】

    【直播间一百二十五万了!还在涨!】

    飞哥控场,把话题从阿亮身上拉开,但阿亮上头了。

    他参加过那么多场线上线下相亲,从来没有被一个观众这么怼过。

    他站的位置离舞台边缘更近了,话筒举在嘴边,语速快得像在吵架:

    “你一个网约车司机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头论足?

    台上的男女嘉宾哪个不比你强?你开什么车?住什么房?一个月挣多少钱?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他,等他骂完,等他骂完了,喘了一口气,林夜才开口:

    “谁还没个过去?”

    “初见少年拉满弓,

    不惧岁月不惧风。

    东风吹破少年志,

    从此再无赤子心。”

    苏晚的眼睛亮了,她的嘴角上扬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。

    十四号姗姗张着嘴,忘了合上,二十一号小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颤着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
    梦瑶和晓晓不说话了,不是不想说,是接不上,你可以说一个人土,可以说一个人没教养,可以说一个人不懂尊重女性。

    但你不能说一个随口念出这种句子的人没文化,不能,因为你没那个资格。

    弹幕:

    【我操,这人什么来头?网约车司机?网约车司机念这种诗?】

    【帽子哥你到底是网约车司机还是大学教授?】

    【不是,你们没发现吗?他说的每一首诗都查不到。】

    【所以呢?】

    【所以是他自己写的。】

    柳曼卿坐在林夜旁边,低着头,嘴角翘着,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骄傲的泪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没说,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那是她的小动作,开心的时候才会这样。

    阿亮不甘心,他的心动女生还在台上看着,他不能输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,语速也更快了,试图用气势压过林夜:“说这些干什么,有个屁用,不会好好回答问题吗?”

    梦瑶拿起话筒,语速快得像在背书:“就是,念什么酸诗?显摆什么?有本事你上来啊,别在台下装。”

    晓晓跟着附和,声音又尖又脆,带着一种“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要针对你”的执拗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阿亮:“你看,又急,我还没念完呢,刚刚说的是过去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“现在来说说你的现状,

    就像你这样的老登,

    未到五十已成翁。

    尿尿不敢迎着风,

    一不小心打湿鞋,

    收回滴在裤裆中。

    所以,还牛什么啊,本本分分踏实一点不好吗?”

    演播厅笑炸了,有人笑弯了腰,有人拍着大腿,有人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。

    阿亮的脸从红变成了紫,从紫变成了青,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攥着话筒,指节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,他整个人就站在那里,面红耳赤,恨不得冲下台来极限一换一!

    柳曼卿咬着嘴唇,咬得很紧,她想,这个坏胚子,真是的,什么都敢说,坏死了,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
    苏晚拿起话筒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帽子哥,我替台上的姐妹给你送个飞吻,你敢接吗?”

    她没等林夜回答,自己先笑了。

    二十一号小鹿站起来,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,浅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飘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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