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饭中规中矩。

    南初这次学聪明了,真的不敢再带他去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太吓人了!花样拿铁,脸皮可乐,闻口臭大赛,金粒餐,她的人生观在一天之内被刷新了四次。

    她怕再带错地方,林夜下次让她去应聘“脚气玉足可乐”的形象代言人。

    车子停在一家老店门口,招牌褪色了,门面不大,但里面热闹。

    南初点了一桌子岭南特色,每一道端上来,林夜的表情就微妙一分。

    油炸蚂蚱。

    金黄色的,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,腿是腿,翅膀是翅膀,眼睛还是眼睛。

    林夜夹起一只看了看,放下,又夹起来,又放下。

    南初说“很香的”,夹起一只塞嘴里,嚼得嘎嘣脆,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的喉结动了一下,心里想这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,吃东西这么硬核?

    烤牛欢喜。

    林夜问这是什么,南初说牛欢喜就是牛欢喜。

    林夜说我知道是牛欢喜,我问你这到底是什么,南初笑了笑没解释。

    烤猪眼睛。

    两颗完整的大眼睛,比正常猪眼睛大三倍,应该是特意留的,烤得焦黄,眼珠还在眼眶里鼓着,像还在看什么。

    南初用筷子夹起一颗,整颗送进嘴里,闭上嘴,一咬,“啵”的一声,汁水从嘴角溢出来,她用纸巾擦了擦,笑了:“爆浆的,你试试?”

    林夜的筷子悬在半空,鳄鱼头汤端上来了,一整颗鳄鱼头趴在汤盆里,嘴巴微张,露出整齐的牙齿,像在笑。

    林夜算是彻底明白了,天上飞的除了飞机,地上跑的除了坦克,就没有岭南人不吃的。

    “我吃饱了。”林夜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南初擦了擦嘴,嘴角还挂着一点烤猪眼睛的汁水:“这么快吃饱了??”

    “再吃下去,我怕我也被端上桌。”

    林夜站起来,“消消食,开车随便逛逛吧。”

    南初开车,漫无目的。

    都是市区外围,没什么可看的,城市都差不多,商场高楼大马路,没有人分得清这是岭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开着开着,路越来越窄,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,从水泥路变成土路。

    南初把车停在一条长满野草的土路边,熄了火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儿?”林夜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戏台。”

    南初的声音忽然轻了,“很早的时候建的,我外公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这台子上唱过戏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“他是个跑龙套的,一句台词都没有,但他念叨了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林夜没说话,推门下车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草齐膝深,踩上去沙沙响,惊起几只蚂蚱,在阳光下弹跳着飞远了。

    正对面是一座破败的戏台,木结构的,台口的木雕还在,龙的角被抠了,凤的眼睛没了,留下两个黑洞。

    舞台地板塌了好几处,露出下面的泥土,长出一蓬野草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
    戏台正对着一个很大的广场,现在长满了荒草,风一吹,草浪从这头滚到那头。

    最扎眼的,是台柱上钉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,字是拿墨汁写的,墨迹已经褪了,但还能看清——“唱戏的是疯子,听戏的是傻子,这世上哪有不疯不傻的人。”

    林夜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南初这次学聪明了,所谓的开始吧,不是钻小树林,是直播。

    她掏出手机支架,找了几条裂缝,把支架脚卡进台板裂缝里,稳住了。

    林夜跳上台沿,坐在台口,两条腿垂下来,在台口晃着,身后是塌了一半的舞台和长满野草的广场。

    直播打开。

    林夜的帽子出现在屏幕上,弹幕像被按了启动键的瀑布,哗地砸下来。

    【怎么才开播!三个多小时了你知道吗!】

    【过分了!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!】

    【无情啊!我在幸福坡淋了两个小时的雨,你在哪!你在这个草堆里!】

    【我刚到幸福坡,你又跑了?!】

    林夜看到弹幕笑了笑:“这不是吃了口饭耽误了嘛,再说我又不认识路,找地方吃饭也需要时间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换了个语气,“还有啊,岭南的朋友呢?去哪了?

    不是说请我吃饭吗?怎么一个也没看到?

    光嘴上请啊?过分了啊!

    还说要邂逅,一个也没见到啊!

    哎,最后,还是我扛下了所有。”

    弹幕瞬间炸出两派。

    【光说不练的岭南人,还不出来!】

    【不是,我们在幸福坡淋雨,你让我们去哪个饭店找你?】

    【粤省其他地方的人表示:不关我们事啊,我们是粤东/粤西/粤北的】

    【林老师你来我这儿,我请你吃猪脚饭,加卤蛋!】

    其他城市的人逮住机会,落井下石。

    【岭南没心!来我这儿!我们都城的火锅管够!】

    【岭南没心!来我这儿!我沙城的,臭豆腐伺候!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岭南的观众急了!

    【谁说我们不请!你倒是开定位啊!】

    【定位!发定位!】

    【我就在你附近!你发定位我五分钟到!】

    【林老师你等着,我把冰箱里的螃蟹全蒸了端过去!】

    林夜笑了笑:“好了好了,不和大家开玩笑了,继续带大家游岭南。”

    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来,玩偶姐姐的,【林夜老师,这次又是哪里?】

    林夜翻转镜头,对准身后的戏台。”

    【这是哪?戏台?荒废的?】

    【求位置!我要去!】

    【林老师你怎么老去这种没人的地方?是不是怕被人认出来?】

    【不是怕被人认出来,是怕被人请吃饭】

    【前面那个你还在岭南请客的事过不去了是吧】

    林夜没有回答,把镜头转了回来。

    玩偶姐姐又发了一条:“林夜老师,你是要给我们唱戏吗?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弹幕笑了笑:“既然来了这戏台,虽然荒废了,但不能浪费,那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吧。”

    【期待!!故事!!最爱听故事!!】

    【不是唱戏?也行,林夜讲故事也绝了】

    【自从昨天听了《广东爱情故事》,我现在听到“故事”两个字就害怕】

    “一个大家肯定没有听过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林夜顿了顿,“这个故事叫《天龙八部》,发生在一个很远很远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弹幕顿了一下,然后炸了。

    【《天龙八部》?这名字好霸气!】

    这是弹幕里出现最多的,四个字,像一道雷电劈进屏幕里,不是温柔,是强力!不是走心,是震撼!

    【八部?哪八部?】

    【天龙我知道,八部是什么?】

    林夜没有解释,等弹幕稍微安静了一点,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书里有三个主人公。

    第一个,叫乔峰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比了个手势,像托着一座山。

    “这人出场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,武功盖世,义薄云天。

    天地君亲师,师友兄弟情,他全占了。

    你有事第一个想到他,他有事所有人都信他。”

    林夜做了个推掌的动作,语气忽然高了几分:“他有一门独门绝技,叫降龙十八掌!

    一掌推出去,龙吟虎啸,地动山摇。

    对面的山,崩了!

    脚下的地,裂了!

    不是夸张,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弹幕燃了。

    【降龙十八掌!这名字太吊了!】

    【从没听过!林夜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!】

    【光是名字就感觉好厉害!】

    【前面那个你听都没听就知道厉害?】

    【名字就够厉害了,你还想怎样】

    林夜比划了两下,手掌在半空中画了个弧,收回来,弹幕正燃着,他话锋一转。

    “但是,他有个致命问题,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
    【什么叫不知道自己是谁?】

    “他以为自己是宋人,结果发现是契丹人。”

    林夜顿了一下,“打个比方,你从小以为自己是地道华国人,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,你其实是岛国人。

    然后你发小、你邻居、你暗恋的姑娘,全都指着你说——滚出去!”

    【……这个比喻绝了】

    【一下就懂了】

    【惨,太惨了】

    【这比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惨】

    “但这还不是最惨的。”

    林夜的声音沉下去,“最惨的是,他亲手打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弹幕停了……

    “一掌下去,那可是降龙十八掌啊,刚刚说了很猛对吧?

    就是这一掌,猛到收不回来!”

    玩偶姐姐的金色弹幕慢慢飘过,【猛到收不回来……这句话比哭还难受】

    林夜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爹,但亲爹是杀他养父母和师父的凶手,他用一辈子找的真相,是一个更大的坑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,他站在两国之间,用命换了一场和平,功成了,身退了,然后——自尽了。”

    弹幕像被点燃的炸药。

    【什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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