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院礼堂门外,曾其黄院长第三次抬手看表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五分。

    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五分钟,林夜还没出现。

    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,却吹不散他额角的汗珠。

    今天的讲座,是他顶着巨大压力促成的。

    三天前的院务会议上,当曾其黄提出邀请林夜,一个28岁、非科班出身、在网络刚刚爆红的“林七诗”来文学院讲座时,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十秒钟。

    “老曾,你认真的?”副院长刘明推了推眼镜,“一个网红?来我们文学院讲座?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普通网红。”曾其黄翻看着手中的资料,“七首传世级别的诗词,自成体系的书法,三首现象级歌曲……这些成就,很多教授一辈子都达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作品真的是他写的吗?”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沈文渊教授冷冷开口,“一天七首传世诗?28岁?老曾,你我都是搞文学的,你知道这有多离谱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“是啊,太年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网络时代,什么不能包装?”

    “万一讲砸了,我们文学院的脸往哪搁?”

    曾其黄深吸一口气:“我见过他在安城一中的讲课视频,那种举重若轻的才华,那种深入浅出的讲解,绝对是真才实学。”

    “视频可以剪辑。”沈文渊站起身,这位七十岁的老教授在学院德高望重,“老曾,我不是针对你,但学术殿堂不是网红打卡地。一个连正经学术背景都没有的年轻人,凭什么站在我们安城大学文学院的讲台上?”

    会议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最终,曾其黄以“个人名义”邀请林夜,不动用学院经费,不强制学生参加,这是他能为林夜争取到的最大空间。

    但现在……

    林夜还没来。

    曾其黄的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如果林夜不来,他将在全院面前丢尽脸面。

    如果林夜来了但讲不好,他将是文学院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曾院长。”

    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曾其黄猛地转身。

    林夜就站在三米外,戴着黑色棒球帽,白色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洒来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!”曾其黄几乎是冲过去的,“您可算来了!”

    “刚刚逛了会。”林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现在进去?”

    “对对,七点准时开始。”曾其黄擦了擦汗,“林老师,有件事我得跟您提前说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院里有些老教授……对您有些看法。”曾其黄压低声音,“主要是沈文渊教授,他是古典文学领域的权威,性格比较……固执。今天他也在台下。”

    林夜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反应太平静,平静到曾其黄都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不担心?”

    “担心什么?”林夜反问,“如果因为别人有看法就不来了,那今天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沈教授,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曾其黄愣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是啊,他邀请林夜,不就是看中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吗!

    “林老师,请。”

    推开礼堂厚重的木门,八百个座位的扇形报告厅展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灯光全开,将深红色的座椅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但座椅并没有坐满。

    粗略估计,上座率在七成左右,大概五六百人。

    曾其黄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他最担心的场面还是出现了。

    不是座无虚席,不是一票难求,而是稀稀拉拉的座位,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“凑热闹”的氛围。

    前排中央区域,是院领导、教授和特邀嘉宾的座位。

    沈文渊教授坐在正中央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他身边坐着几位文学院的老教授,都是他的学生或同辈,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审判。

    沈教授左手边,是云松鹤、王会长等安城文化圈大佬。

    云曦坐在爷爷身边,月白色旗袍,清冷如画。

    她今天来,既是为林夜捧场,也是想亲眼看看他在大场合的表现。

    中间区域,坐得比较满的是文学院学生,大多是被辅导员“建议”来的,算作实践活动学分。他们有的低头玩手机,有的交头接耳,对讲座本身兴趣不大。

    后排和两侧,散坐着真正对林夜感兴趣的人,有从微博追来的年轻粉丝,有听了《勇气》感动落泪的女大学生,有研究诗词的中年学者,还有几个扛着相机的自媒体人。

    整个礼堂的氛围很微妙。

    不是热烈的期待,不是狂热的崇拜,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、怀疑、观望甚至……等着看笑话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林夜和曾其黄走进来的那一刻,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。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!”

    “戴帽子那个就是林七诗?”

    “好年轻啊……看着像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戴帽子讲课?不太正式吧……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。

    走向前排时,云松鹤等人立刻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林夜!”

    “林老师!”

    “林先生!”

    几位在安城文化圈举足轻重的人物,对一个28岁的年轻人如此热情恭敬,这一幕让很多人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尤其是沈文渊教授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云松鹤他是认识的,天城大学名誉校长,书法泰斗,学术地位比他只高不低。

    连云松鹤都对这年轻人如此客气?

    沈文渊心中的怀疑更深了,要么这年轻人真有惊世之才,要么……就是背景深厚,连云松鹤都要给面子。

    他倾向于后者。

    林夜对云老等人点头致意,目光扫过云曦时,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
    云曦微微颔首,眼神里有关切,有鼓励,还有一种“我相信你”的坚定。

    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“那个穿旗袍的女生好漂亮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云老的孙女云曦!天城大学才女!”

    “她和林七诗认识?”

    “看样子关系不一般……”

    议论声中,沈文渊教授的脸色更沉了。

    搞学术的人,最反感这种“关系”“背景”。

    如果林夜是靠关系站到这里,那今天他更要好好“检验”一下了。

    七点整。

    曾其黄走上讲台,调整麦克风时手指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“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大家晚上好。”

    礼堂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,我们很荣幸邀请到林夜先生,或许大家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,林七诗。”

    曾其黄的介绍很克制,但字里行间透着欣赏:

    “林夜先生虽然年轻,但在诗词、书法、音乐等多个领域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七首传世诗作,我相信很多人都已拜读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书法被云松鹤先生誉为自成一家,开宗立派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音乐作品感动了无数人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,林夜先生将和我们分享他对文学、对艺术、对人生的理解。”

    “下面,请让我们用掌声欢迎”

    掌声响起。

    稀稀拉拉,礼貌性大于热情。

    林夜在掌声中走上讲台。

    他依旧戴着那顶黑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有些低,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薄唇。

    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,袖子挽到手肘,随性却不随意。

    他站在讲台中央,调整麦克风高度时,手臂肌肉线条流畅。

    台下的女生们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虽然看不清脸,但身材好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气质绝了,像电影里的神秘男主角……”

    “声音肯定也很好听……”

    林夜试了试麦:“大家好,我是林夜。”

    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,清澈、平静、带着磁性的共鸣。

    “也有人叫我,林七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:

    “这个名字是网友起的。我觉得挺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台下响起几声轻笑。

    气氛稍微轻松了些。

    但前排,沈文渊教授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。

    戴帽子讲课?

    太不正式了。

    太不尊重了。

    这年轻人,果然不懂规矩。

    礼堂中间区域,第五排。

    洛小依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小嘴微微张开。

    刚才林夜进来时,她就觉得那个戴帽子的身影特别眼熟。

    现在听到声音……

    这声音……

    这不是食堂里那个“韩立学长”吗?!

    她猛地抓住旁边张婷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:

    “婷婷!你听!这个声音!”

    张婷也愣住了:“好像……好像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好像!就是!”洛小依激动得脸都红了,“他就是韩立学长!不对……他就是林七诗!”

    她的内心,像坐过山车一样经历了三重变化:

    第一站:激动山顶

    天啊!我居然和林七诗一起吃过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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