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几乎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在柯蒂斯那位年轻教授充满挑战意味的问题落下后,他只是略微抬眸,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,然后对着话筒,清晰而简短地吐出两个字: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现场先是一窒,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兴奋与担忧的惊呼!

    “他答应了?!”

    “现场即兴创作?!太刺激了吧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万一卡住了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林神肯定有把握!但他是不是太冒险了?”

    “对方明显是带着考验意味的啊!”

    许多人替林夜捏了一把汗。

    即兴创作本就极难,在如此高规格、全球直播的场合下,压力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。

    之前演奏的曲子再惊艳,都可以说是“早有准备”,但现在,等于是将自己的创作过程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,容不得半点取巧和失误!

    林夜仿佛没看到那些担忧的眼神,他走到钢琴边,却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转过身,面向观众,语气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随意:

    “既然答应了,那我们就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瞪大眼睛的方案:

    “钢琴用手弹奏,一只手有五根手指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,我随机选择五位伙伴,每人提一个要求或限制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,我会根据这五位伙伴的要求,尝试现场创作并演奏一小段,给大家演示一下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

    “轰!!!”

    整个音乐厅如同被投入了炸弹,瞬间沸腾!

    “五位?!我没听错吧?!”

    “一位的要求就够难应付了,五位?!”

    “这是要挑战地狱难度吗?!”

    “疯了!林夜绝对是疯了!”

    “他是不是太自信了?万一五位要求互相冲突怎么办?!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自信,这是狂妄!是对音乐创作的亵渎!”

    惊呼、质疑、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    许多资深教授,尤其是那些对即兴创作有研究的,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愤慨。

    一位白发苍苍的欧洲老教授直接对着同伴摇头:“胡闹!这根本不可能!

    五位不同背景的人,要求必然南辕北辙!这已经不是创作,是杂耍!”

    另一位中年教授也皱眉:“太不尊重音乐了!把严肃的创作当成儿戏吗?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林夜玩脱了,过于狂傲的自大将把他自己推向无法收场的深渊!

    网络直播间更是炸开了锅:

    【卧槽!五位?!林神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?】

    【玩这么大?!这要是搞砸了,之前积累的所有声誉都得完蛋!】

    【虽然很期待,但这也太冒险了吧?!】

    【坐等翻车……这次我真的不敢站队了。】

    【那些黑子们要高兴疯了吧?】

    林夜却对台下的轩然大波恍若未觉,自顾自地安排道:“那就……石艺出一位,三所外国学院各出一位,剩下的观众席里再出一位。

    如何?”

    他竟然真的要来真的!

    而且人选分布如此广泛,几乎杜绝了事先串通的可能性!

    现场众人面面相觑,都被林夜这破釜沉舟般的架势给镇住了。

    不少人心中原本的质疑,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好奇和隐隐的期待所取代,他到底凭什么如此自信?

    难道真的能做到?

    此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城,云曦正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平板电脑播放着直播。

    当听到林夜说出“五位”时,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毛笔,一滴浓墨猝然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墨渍。

    她浑然不觉,只是紧盯着屏幕中那个挺拔的身影,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担忧,手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这个家伙……怎么总是如此……让人心惊胆战!

    安城电视台的会议室里,柳曼卿和同事们也在紧张地观看直播。

    柳曼卿双手紧紧交握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心里不停地念叨:“林夜你个混蛋!

    逞什么能啊!见好就收不懂吗?!

    万一……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她不敢想下去,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    现场,经过短暂的商议,五位“出题人”很快被推选出来。

    第一位,石艺音乐学院的一位资深钢琴教授,他站起身,接过话筒,语气还算温和,带着一点“自己人”的放水意味:

    “我的要求是:全程仅用这一架钢琴,不许借助任何其他乐器或效果器。

    仅凭双手,同时撑起旋律线、和声进行与节奏律动。

    高音区和低音区必须各自独立成型,但又要在整体上完美融合,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要求提出,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这个要求相对基础,算是框定了创作的基本框架和表现力范围,没有过于刁难。

    算是个温和的开场。

    第二位,来自茱莉娅音乐学院的一位表情严肃的作曲系教授。

    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刻板而清晰:

    “我的要求是:你的左手,在整段即兴中,必须固定弹奏同一组低一点音和弦,循环往复,全程不能有任何音高、节奏或指法上的改动。

    节奏要像最精准的钟摆,稳到分秒不差,成为整首曲子不可动摇的基石和脉搏。”

    “嘶” 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。这个难度瞬间就上去了!

    左手固定和弦循环,意味着左手几乎被“锁死”,失去了变化和灵活性,所有的旋律、发展和情感表达,几乎都要靠右手来完成!

    这对右手的负担和创造力是极大的考验。

    第三位,柯蒂斯音乐学院那位率先提出挑战的年轻女教授,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语速很快:

    “我的要求是:右手的主旋律,必须采用严格的递进轮奏形式。

    先在高音区起调,演奏一段旋律;

    严格间隔八拍后,在中音区精准复刻完全相同的这段旋律;

    再间隔八拍,由次中音区接续复刻。

    当三层旋律最终叠加在一起时,声部界限必须清晰可辨,绝不能出现一丝杂乱或混淆,但又要在听感上浑然一体,形成丰富的织体。”

    “哗!!” 这个要求一出,现场的专业人士脸色都变了!

    左手被固定和弦锁死,右手还要玩这么复杂的“旋律接力赛”?

    高、中、次中三个音区,相同旋律错开八拍进入,最终形成三重对位叠加?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考验记忆力和节奏感,更是对和声掌控力、声部平衡能力的极致挑战!

    稍有偏差,就会变成一团噪音!

    难度已经呈指数级飙升!

    第四位,皇家音乐学院的一位气质优雅的老绅士,他捋了捋银白的胡子,缓缓开口:“前面几位对技术提出了要求。

    那么,我来提一个关于情感的要求:整段音乐的情绪把控必须极致。

    不能有过于激烈的起伏和戏剧性冲突,但也不能平淡如水,缺乏感染力。

    要能做到温柔中蕴含着内在的力量。

    音量的强弱变化,要有如自然呼吸般的韵律感,从轻缓处渐强,达到一个柔和的高点,再缓缓收弱,全程情绪必须连贯、流畅,不能有任何脱节或断裂。”

    如果说前三个要求是搭建一个极其复杂、限制极多的“技术牢笼”,那么这个要求,就是在牢笼里要求犯人跳出一支充满情感张力的、优雅的芭蕾舞!

    在如此苛刻的技术限制下,还要兼顾细腻的情感起伏和自然的呼吸感?

    这简直是在挑战创作规律的极限!

    现场已经鸦雀无声,许多教授都皱紧了眉头,暗自摇头。

    这已经远远超出了“合理挑战”的范畴,近乎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。

    第五位,来自华国中央音乐学院的一位知名女教授,她神情严肃,语气郑重:“林夜同学,你之前的《Rush E》向我们展示了惊人的技巧。

    但音乐的核心,终究是表达。

    所以,我的要求是:拒绝任何为了炫技而存在的复杂技巧。

    你的这段即兴,旋律必须极其简洁、优美、易记、耐听。

    不能有多余的装饰音、快速的华彩段落或复杂的变奏。

    纯粹依靠旋律本身的魅力,以及它与和声之间的交织碰撞,来打动听众。

    返璞归真,方见真章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要求,如同最终的重锤,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!

    放弃炫技?

    在左手被锁死、右手要玩三重对位接力、还要兼顾情感呼吸的前提下,创作出简洁、优美、动人的旋律?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在挑战“创作”了,这简直是在挑战“神迹”!

    五个要求,层层加码,环环相扣,单独拎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即兴创作变得极其困难。

    而当它们被叠加在一起时,产生的不是简单的加法效应,而是近乎绝望的乘法乃至指数级的难度暴涨!

    左手:固定低音和弦循环-基石。

    右手:高、中、次中三声部严格间隔八拍的相同旋律轮奏叠加-复杂织体。

    整体:仅用钢琴,高低音区独立又融合-基础框架。

    情感:温柔有力,音量呼吸般自然起伏-细腻表达。

    旋律:简洁优美,拒绝炫技,纯靠旋律与和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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