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再续《将近酒》
现在……就这么给了林夜?
她心里忽然有点酸酸的。
我这亲孙女……都没这待遇……
林夜看着眼前这两件价值不菲的礼物,摇头:
“无功不受禄,不合适。”
王会长急切地说:“怎么不合适?!你那副字,让我们看到了书法和诗词的另一种可能!这礼物,是谢礼!”
云老点头:“不管你加不加入协会,都没关系。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两人的眼神都很诚恳,不是讨好,不是交易,而是纯粹出于对艺术的敬意和热爱。
林夜看着他们。
他能感受到那种情绪,就像前世在地球,他看到一幅绝世好字时,也会激动得睡不着,恨不得立刻见到作者,和他聊上三天三夜。
共鸣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到旁边一张空书案前。
铺纸,镇纸压平。
然后,转头看向云曦:
“云曦,替我研墨。”
……
三位老者一愣。
这是……要继续写?!
云曦也没多想,立刻走到案边,拿起墨锭,在砚台里缓缓研磨。
动作优雅,手法专业。
墨色渐渐浓稠。
林夜提笔,正是王会长送的那支紫金狼毫。
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浓墨,又轻轻在边缘拭去多余墨汁。
然后,
落笔。
第一笔下去,三位老者的呼吸就屏住了。
“君不见,高堂明镜悲白发,”
接续昨天那四句。
字体依旧是那种飘逸若仙的行草,但比昨天更狂放,更酣畅。
像酒后挥毫,笔走龙蛇,墨溅风云。
“朝如青丝暮成雪。”
写完这句,林夜笔锋不停,直接转入下一句,
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
“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
“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”
笔越来越快,墨色越来越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喷薄而出,带着酒气,带着剑气,带着拍遍栏杆的豪情。
三位老者已经顾不上说话了。
他们死死盯着笔尖,眼睛都不敢眨。
云曦研墨的手也停了,她怔怔地看着纸上的字,看着林夜挥毫的背影。
这个男人……写字的时候,像在燃烧。
林夜写到了高潮部分。
他手腕一抖,笔锋陡然转折,
“王夫子,云丹丘,将进酒,杯莫停。”
他把原诗的“岑夫子,丹丘生”,换成了“王夫子”-王会长和“云丹丘”-云老。
王会长和云老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诗里,浑身一震,老脸涨红。
这是……千古留名的机会啊!
林夜继续,笔势如狂风暴雨:
“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。”
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复醒。”
“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。”
“陈王昔时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。”
写到“陈王昔时宴平乐”时,笔锋忽然一顿,墨色在“乐”字上形成一个自然的枯笔飞白,像酒醉后的踉跄。
然后继续,
“主人何为言少钱,径须沽取对君酌。”
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”
最后一句,林夜深吸一口气,笔尖重重落下,又猛地提起
“与尔同销万古愁!!!”
“与尔”二字写得亲密,像挚友碰杯;“同销”笔势下沉,像酒入愁肠;“万古愁”,
最后一笔。
笔锋在“愁”字的最后一捺上,用尽全身力气。
墨色从浓到枯,从实到虚,从沉郁到释然。
一笔拖出,如长剑出鞘,如长河落日。
然后,
收笔。
林夜手腕一抬,笔尖离开纸面。
最后一个字的墨迹,在宣纸上慢慢晕开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全文终。
他放下笔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。
内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幅字。
从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到“与尔同销万古愁”,二十八句,一百多字。
一气呵成,酣畅淋漓。
真正的笔落惊风雨,诗成泣鬼神!
……
几秒后。
“噗通。”
王会长腿一软,直接跪坐在地上。
他盯着那幅字,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泪“唰”地流下来。
不是悲伤,是……朝圣般的震撼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 他声音沙哑,“这是诗吗……这是神迹啊……”
云老拄着手杖,身体微微摇晃。
他摘下老花镜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又戴上,再擦。
反复三次。
最后喃喃道:
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……千金散尽还复来……”
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……惟有饮者留其名……”
“与尔同销……万古愁……”
他每念一句,声音就颤抖一分。
念到最后,这个七十多岁、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,竟然哽咽了。
“千古绝唱……这是千古绝唱啊……”
杨副会长已经彻底傻了。
他张着嘴,眼镜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字,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小陈捂着嘴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往下掉。
她不懂诗,不懂书法太高深的东西。
但她能感觉到,那幅字里,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。
像高山,像大河,像一场醉到天明的狂欢,也像狂欢过后、无边无际的苍凉。
云曦站在书案边,手里还握着墨锭。
她看着那幅字,又看看林夜。
林夜站在那儿,额上有汗,表情平静。写完这样一幅字,他居然……只是有点累的样子?
这人……真的是人吗?
云曦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从小读诗,背诗,写诗。自以为对诗词的理解已经够深。
但今天,她才知道,
什么叫真正的诗。
什么叫“笔落惊风雨,诗成泣鬼神”。
什么叫……降维打击。
她忽然想起爷爷刚才送出去的那砚台。
现在她明白了,
那砚台,就该在他手里。
只有他,配得上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王会长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书案前,伸出手,想碰那幅字,又不敢碰。
他转头看林夜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:
“林……林大师……”
称呼从“小友”变成了“大师”。
“这首诗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林夜擦了擦汗:“《将进酒》。”
“《将进酒》……《将进酒》……” 王会长反复念着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里带着哭腔:
“好一个《将进酒》!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!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!”
云老也走上前,深深看了林夜一眼,然后躬身,
行了一个古礼。
“林大师,受老夫一拜。”
林夜赶紧扶住:“云老,使不得。”
“使得!”云老直起身,眼眶通红,“此诗一出,天下再无饮酒诗!此字一出,书法界当立一新宗!”
他转身对云曦说:
“小曦,记着今天。”
“你亲眼见证了,传奇的诞生。”
云曦看着爷爷,又看看林夜。
用力点头。
她会的。
她这辈子,都不会忘记今天。
不会忘记这个人,站在书案前,笔走龙蛇的样子。
不会忘记那首诗,每一个字砸进心里的震颤。
不会忘记……这种,名为“震撼”的感觉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