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愣住了,脑子里飞速搜索原主的记忆,太久远了,这些记忆像压在箱底的衣服,皱皱巴巴,需要很用力才能想起。

    但他想起来了,好像是有这么个人,表哥……林向天!

    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,逢年过节走亲戚那种,点头之交,谈不上亲。

    就是那种,你们有血缘关系,但你们的人生没有交集。

    柳哥哥看着他的表情变化,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。

    “你老实跟我说,你和你那些亲戚关系到底咋样?”

    林夜想了想,“法律上,确实算亲戚。

    现实里,关系相当好,那种七八年可以不联系一次的好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出来,“你小子,我就说嘛,怎么你这亲戚这么极品,跟你压根不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来干嘛?”

    柳哥哥嘬了一下牙花子,那个表情像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苦瓜。

    “提亲。”

    林夜的眼皮跳了一下,“提亲?给你?”

    “别闹,我和你嫂子感情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弹了弹烟灰,“他们知道你出事了,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,小妹和你关系好,然后就闻着味儿来了。

    打着算盘,肥水不流外人田,隔三差五就来,比上班还准时。

    说真的,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,不是看在小妹当时那个状态上,我早把人轰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夜皱了皱眉,“你柳家,名门大户,别人隔三差五就能上门?”

    柳哥哥叹了口气,把烟叼在嘴角,眯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别提了,人家来的时候,说自己是你的至亲,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特别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“那会儿小妹情况不好,不吃不喝不说话。

    有一次,你表哥在病房里讲了你们小时候的事,小妹居然听了,眼角有泪,那是她出事以来第一次有反应。

    家里觉得,能让她缓过来一点,比什么都强,于是就同意他们隔三差五过来。”

    林夜伸出手,“给我根烟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从烟盒里弹出一支,林夜叼在嘴里,凑过去借了火,“你们这么好骗?”

    柳哥哥被呛了一下,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被话呛的,“过分了啊!”

    他自己也点了一支,“他俩一开始还规规矩矩,就知道说些车轱辘话,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故事,每次都一样,我都能背下来了。

    后来呢,故事不够用了,就开始编了!那叫一个天花乱坠!

    还有啊,你是没看到,他妈那个眼神,恨不得把她儿子打包塞进小妹房间。

    每次来家里,眼睛都放光,像狼见了肉,我一个大男人都被盯得浑身发毛。

    最近几次来,开始有意无意地暗示,说什么年轻人应该多接触,让她儿子带小妹出去逛逛,旅旅游,散散心。

    散心?散他妈的。”

    林夜弹了弹烟灰:“你这当哥的也没啥用啊,看着不对,也没拦着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半天才憋出一句话:“不是你的面子,不是考虑小妹当时那个状态,你看我会怎么办,早就轰出去了,还用等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林夜,“你是不知道,这母子俩,上个月开始,不光提亲,还提别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的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销户了吗?你的遗产,还有几天就要到期了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们今儿过来,还有一个目的,希望家里给法院说说情,把遗产判给你表哥,林向天。”

    林夜眼皮跳了跳,压低声音:“别和我说这事你们也参合了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把烟头摁灭在花盆边上,溅出点火星,随手捻灭。

    “我们有那么傻吗?我爸最讲原则,压根不会掺和这种事,一直都没松口。”

    林夜盯着他,笑着说:“真的?你们就从没动过心思,互相搭伙,瓜分我那点遗产?”

    柳哥哥抬手一拳怼在他胸口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“扯什么犊子!我家正经生意做得好好的,稀罕你那仨瓜俩枣?”

    林夜揉着胸口,笑了:“我这表哥,真够可以的,人情钱财,两头都想占,聪明人啊。”

    他啧了声,“这是打算吃绝户啊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嘬了下牙花子,满脸看透一切的神情:“可不是嘛,原先我还半信半疑你们关系多好,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下巴朝客厅示意,“走,进去,赶紧跟小妹说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林夜原地没动,望着客厅里那两道晃动的人影:“先别暴露我身份,我也好好瞧瞧,我这些好亲戚到底什么嘴脸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愣了下,随即嘴角咧开,露出个坏笑:“你小子真够损,行,我就说你是我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林夜竖起一根手指,淡淡开口,“跟他们说,我是你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滚蛋!没大没小,净占我便宜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笑着推了他一把,“怎么不直接说你是我爷爷?”

    “可以,一言为定!”

    柳哥哥脸上笑意瞬间僵住,抬手就想拍他,又硬生生忍住。

    憋着一肚子脏话没法说,打他显得小气,不打又心里堵得慌,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林夜一眼,转身推开客厅门。

    客厅宽敞空旷,水晶吊灯悬在头顶,细碎灯光洒在深色实木地板上。

    进口真皮沙发摆得规整,茶几上白瓷茶具透亮,金黄的茶汤在杯底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柳哥哥带着林夜往里走,神态随意自然。

    “妈,我朋友,过来串门坐坐。”

    柳母坐在主位,一身简约家居服,头发随意挽起,眉眼和柳曼卿有几分相似,一看就是年轻时的美人,现在也是风韵特犹存!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林夜,落在他黝黑的脸上,稍稍停顿。

    虽看着不像儿子平常结交的朋友,但她也不多问,只礼貌点头,挂着官太太特有的那种分寸感微笑,不冷不热。

    对面林向天母子也看了过来,舅妈扯着嘴角客套点了下头,那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,全是场面功夫。

    林向天面无表情微微颔首,随即收回目光,一身新西装绷得笔直,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。

    柳哥哥领着林夜走到另一边茶座,红木雕花家具配着暗金绸缎坐垫。

    他大大咧咧坐下,翘起二郎腿,从茶桌下摸出茶叶,随手捏一撮投进壶里,冲上热水。

    “你们聊你们的,不用管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散漫随意,跟在自家后院唠家常一样。

    舅妈端起茶杯没喝,又轻轻放下,身子微微前倾,看向柳母,语气满是恳切。

    “柳夫人,我是真心想求您帮帮我们,您是不知道,家里那些所谓的亲戚,压根没半点人情味。”

    她长长叹了口气,满脸无奈又气愤:“人刚走没多久,一个个就盯着外甥的遗产,都开始盘算买豪车、置豪宅、买游艇了,游艇宝贝据说都预定了!

    他们眼里只剩钱,连点亲情都没有,简直连畜生都不如。”

    林夜端着茶杯,心里一顿窝草~

    这舅妈演技真是教科书级别,皱眉叹气、神情愤慨,每一个停顿、每一声叹息都算计好的,根本不是走心倾诉,纯粹是刻意表演。

    林向天接过话头,“当初林夜上大学,家里凑不出学费,还是我们伸手帮的忙。

    林夜懂事,非要给我们打欠条,我们想着都是一家人,没必要讲究这些,就没让他写。”

    柳哥哥侧头看了眼林夜,林夜抿了口茶,面无表情轻轻耸肩。

    不用说话,两人都心知肚明,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连欠条都不留,往后死无对证,全凭他们一张嘴乱说。

    舅妈紧跟着接话,语速稍快,生怕被打断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时常让向天喊林夜来家里吃饭,每年过年,林夜别的地方不去,必定来我们家过年。”

    她眼神微微放空,故作追忆往昔的温柔模样:“这孩子生性不爱拍照,也没留下几张相片,不过街坊邻居都能作证这事。”

    语气陡然低沉,还带着几分哽咽,“多好的孩子啊,我到现在还惦记着,他最爱吃我亲手做的大盘鸡。”

    林夜差点一口茶水呛住,赶紧低头假装吹浮沫,才把没忍住的笑意压下去。

    编故事真是滴水不漏,时间、人情、日常细节全给编满了,就连“不爱拍照”这种没法求证的点都想得周到,完美死无对证啊。

    柳哥哥心里门儿清,瞧着林夜的神情,就知道全是瞎编乱造。

    他拿起茶壶给林夜续上茶水,随口搭腔,语气还格外真诚:“要说你们真是好心人,对林夜这么上心,也难怪林夜跟你们亲近。”

    舅妈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光亮,转瞬又收敛下去。

    以往柳哥哥一直不冷不热、不表态不站队,今天难得主动接话,她按捺住心底窃喜,语气反倒愈发柔和稳重。

    “是啊,这孩子命苦又懂事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柳母,眼神真挚得像掏心掏肺,“所以我们才求您帮忙,真不是贪图什么钱财,就是不忍心看他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,白白落到那群白眼狼手里。”

    林夜放下茶杯,垂眸盯着杯底舒展的茶叶。

    这俩人一唱一和,情绪层层递进,演技丝滑得离谱,不知情的人怕是真要被他们糊弄过去。

    林向天深吸一口气,坐得愈发端正,俨然一副要仗义执言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我早就打听清楚了,那些亲戚到处托关系,就等着法院判决分遗产,一个个满眼只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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