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教室,周六上午十点半。

    四个女孩坐在桌前,清一色的女生,这是当初报名时家长特地要求的:“男女分开,免得光打闹,影响学习。”

    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最好的年华。

    江雨坐在第一排靠窗,另外三个女孩分散坐着。

    一个扎高马尾,戴黑框眼镜,叫李静;

    一个短发微卷,耳朵上戴着小小的耳钉,叫陈悦;

    还有一个长发披肩,气质文静,叫苏晓。

    青春靓丽,除了江雨但其他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:平淡。

    甚至有点麻木。

    周六还要补课,能高兴才怪。

    林夜走上讲台,把教材往旁边一推,那本《高考作文技法精讲》封面上还印着原主的名字,书页边缘都翻毛了。

    “今天我们不按教材来。”林夜说。

    四个女孩抬头,眼神里飘过一丝“又来了”的无奈。

    林夜在白板上写了个词:

    “距离”。

    “看到这个词,你们第一时间想到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李静推了推眼镜,小声说:“物理距离……两点之间的直线长度?”

    陈悦玩着笔:“心理距离吧,比如和朋友闹矛盾,感觉疏远了。”

    苏晓想了想:“时间距离?比如现在和高考的距离。”

    江雨没说话,只是看着白板。

    林夜点头:“都很好。但如果我们换个维度,”

    他转身,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:

    “认知·思考。”

    女孩们面露疑惑。

    林夜笑了笑,开始天马行空:

    “如果距离不是用来跨越,而是用来欣赏呢?”

    “比如你看星空,你和星星的距离以光年计,你永远到不了。但正因为到不了,它才美。那种美,建立在永恒的距离之上。”

    “再比如你和梦想的距离,如果梦想一伸手就够到,那还叫梦想吗?正是因为遥不可及,追逐的过程才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丢进静水里的石子。

    女孩们的表情从平淡,到好奇,再到专注。

    陈悦忍不住问:“林老师,那写作文怎么用这个思路?”

    林夜转身,在白板上写下作文题目:

    《远与近》。

    “如果按常规思路怎么写?”他问。

    李静举手:“可以写科技让距离变近,比如视频通话、高铁……”

    苏晓补充:“也可以写人心变远,虽然物理距离近了,但心理距离远了。”

    都是标准答案,也是她们被训练出来的思维模式。

    林夜点头,又摇头:

    “都对,但都停在表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个女孩: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,最远的距离,是我知道你所有的喜好,却不知道你此刻为何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的距离,是隔着千山万水,却能在同一句诗里流泪。”

    四个女孩齐齐愣住。

    这几句话像带着钩子,猝不及防地钩住了她们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林夜趁热打铁:

    “我再问,遗憾这个词,你们会怎么写?”

    陈悦想了想:“没做到的事,错过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林夜摇头,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:

    “最遗憾的,不是我本可以,而是我本不必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不必懂事,如果不是没人宠;

    我本不必坚强,如果不是没人靠。”

    教室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江雨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李静的眼睛眨了眨,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有了变化。

    林夜继续,语速渐快:

    “孤独怎么写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“是话在嘴里滚了三圈,咽回去,发现根本没人想听。”

    “是发了一条朋友圈,两小时后,默默删掉,因为连点赞的人都凑不齐。”

    苏晓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们的反应,知道火候到了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忽然变得沉静而悠远:

    “现在,我们把刚才那些碎片化的感受”

    “升华一个维度。”

    女孩们抬头,眼神里满是疑惑:怎么升华?

    林夜转身,拿起粉笔。

    他没有用原主那种工整的板书,而是用略带潦草却有力的笔迹,在白板上写下

    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
    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

    写罢,他轻声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千年风霜,沉甸甸地落在教室里。

    四个女孩,彻底呆住了。

    她们瞪大眼睛,盯着那四行诗,像盯着某种从未见过的、美到惊心动魄的东西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的文化本就贫瘠,诗词更是稀缺品。课本上那几首“古诗”,干瘪得像脱水的菜叶,无非是“春来花开”“秋去叶落”之类的陈词滥调。

    她们哪里听过这种,

    每个字都像精心雕琢的玉,每句都藏着绵长深情,整首诗构建出一个雨夜怀人的、湿漉漉的时空?

    江雨的呼吸屏住了。

    李静的眼镜从鼻梁滑下半寸,她都没去推。

    陈悦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
    苏晓张着嘴,像缺氧的鱼。

    浑身颤栗。

    是真的颤栗,江雨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。

    而此刻,教室门外。

    周女士本来只是贴着门缝想听听女儿上课状态,结果听到了那四句诗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僵在门口。

    几秒后,她猛地掏出手机,手指发抖地点开家长群,这个四人小班的家长有个小群,平时交流不多。

    周女士打字:

    “@全体成员 快来!你们孩子出事了!!!”

    三个问号瞬间弹出:

    “怎么了?!”

    “出什么事了?!”

    “打架了?受伤了?!”

    周女士:“不是!是……是上课!你们快来听!!!”

    她说不清,只能又补一句:

    “快!!!错过后悔一辈子!!!”

    三个家长虽然莫名其妙,但“孩子出事”这四个字太吓人,不到二十分钟,全都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机构。

    她们趴在教室门外,透过玻璃窗往里看,

    孩子们都好端端坐着。

    但表情……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那种专注,那种震撼,那种眼睛发亮的样子,她们从没见过。

    而教室里,林夜已经写下了第二首:

    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。

    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

    沧海月明珠有泪,蓝田日暖玉生烟。

    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

    写罢,他转身,看到四个女孩的眼神,那已经不是“听课”的眼神了,是“朝圣”。

    就连最活泼的陈悦,此刻都安静得像尊雕塑。

    林夜知道,光装逼还不够。

    最厉害的武器,是真诚。

    他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:

    “刚才第一首诗,写的是距离。”

    “巴山的雨,西窗的烛,隔着时空的对话,最远的距离,是我问你归期,你说未有期;

    最近的距离,是等将来某个夜晚,我们一起回忆今晚的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放缓:

    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。”

    女孩们立刻坐直,门外四个家长也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林夜开始讲,不是原诗李商隐的故事,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些典故。他换了一种方式:

    “有个旅人,常年在外漂泊。每到雨夜,他就给故乡的妻子写信。”

    “信里从不写我想你,只写这里的雨很大,池塘都涨满了。”

    “妻子回信,也不写快回来,只写家里的烛剪了一次又一次,烛花积了厚厚一层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旅人终于归家。那晚又有雨,两人对坐窗前,妻子剪烛时忽然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旅人问笑什么。妻子说:忽然想起你信里写的巴山夜雨,现在,我们终于可以一起说那场雨了。”

    故事很简单。

    但林夜讲得慢,每个细节都带着温度,雨声,烛光,信纸的质感,剪烛时“咔嚓”的轻响。

    讲到最后一句时,江雨的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苏晓低下头,悄悄用袖子擦眼角。

    李静咬着嘴唇,陈悦扭过头看窗外,但窗户反光里,能看到她的睫毛是湿的。

    门外的家长们,也听呆了。

    周女士捂着嘴,生怕发出声音。另外三个妈妈,一个穿着职业装,应该是刚从公司赶来的;

    一个打扮精致,拎着名牌包;

    一个穿着朴素,但气质温婉,此刻都忘了自己是来“看孩子出事”的,完全沉浸在故事里。

    那个穿职业装的妈妈,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,她的婚戒早摘了,但此刻忽然想起新婚时,丈夫也曾在外地出差,每晚打电话,说的也都是些“今天吃了什么”“路上看到一只猫”之类的废话。

    当时觉得无聊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