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:“???”

    “啥玩意??这东西也有实锤?!”

    “鉴于前面被打脸太多次……我现在下意识不想信,但心里怎么咯噔了一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吧……不是吧……”

    那些摔灯牌的、撕应援服的,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拍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住了。

    台上的十二位宗师,一起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十二个人同时起立,动作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,他们走到台前,目光全部锁在林夜身上。

    张永年第一个开口:“什么证据?”

    陆景瞻站在最前面,面色紧绷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他,声音不急不缓:“陆大师,你精通古拓,《诗三百》想必是听过的吧?”

    陆景瞻愣了一下,点头:“嗯,这个众人皆知。”

    “可有相对应的古简出土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有的。”陆景瞻几乎没有犹豫,张口就说出了一个精准的编号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立马检索,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那片古简的影像,墨迹斑驳,断痕清晰,边缘处还残留着两千年前的灰尘。

    林夜看了一眼大屏,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:“《诗三百》,世人皆知,可它一首也没流传下来,对吧?”

    苏慕衡在旁边接话:“没错,《诗三百》不像《诗经》的二十九篇,诗三百一首都没留下,确实是世间憾事,不过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    林夜笑了一下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诗三百其实就是《诗经》。”

    众人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哈!!他说诗三百就是《诗经》?”

    “《诗三百》和《诗经》是一回事?!我读了二十年书第一次听说!”

    “这不扯淡吗?!一个三百首、一个二十九首,差了多少倍?!”

    “前面编305已经够离谱了,现在直接说《诗三百》就是《诗经》?!这人彻底疯了!”

    明德书院那边笑得最大声,施柳良重新摇起了扇子:“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真东西,原来是编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鲲鸿微微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:“这已经不是辩经了,这是破罐子破摔。”

    但也有人没有笑,那些真正坐在台上的、做了一辈子学问的人,表情没那么轻松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知道一件事,林夜前面每一次抛出“离谱”的东西,最后都被证明是有依据的,如果这一次他说的不是玩笑……

    林夜也跟着笑,他笑得很自然,像是被场下那片笑声逗乐了。

    他笑的时候,台下有些人反而不笑了,因为林夜的笑,不像是“被拆穿”之后硬撑的笑,那是一种“你们迟早会明白”的笑。

    前排白发老教授的笑声最先停了,他皱着眉,盯着林夜那张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诗三百”和“诗经”的背景,确实有很多重叠的地方,只是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放在一起想过。

    笑声一片一片地收住了,有人开始互相看,有人低头琢磨,有人攥着手机的手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温知予站起来,走到台前,声音依然平稳,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认真:“有什么证据吗?”

    林夜收起笑容:“这也不怪你们,资源断代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不过,证据其实很多,关于诗三百的资料和文献应该还有一些吧。

    大家难道没发现,它们和《诗经》的背景高度重叠吗?”

    他看向陆景瞻,“陆大师,你对这些最熟悉,应该最有发言权。”

    陆景瞻没有立刻回答,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深度思考,眉头紧锁……

    然后他的表情开始变了,先是眉心微动,然后嘴唇微微张开,最后,整个人都开始颤抖。

    他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:“大家还记得……我在很久以前,曾经提出过一个学说吗?”

    另外十一位宗师立马开始回忆。

    苏慕衡最先反应过来:“如果我没记错……二十年前,你在一次小范围学术研讨会上,提过《诗三百》和《诗经》可能有某种关联。”

    陆景瞻点头,声音微微发涩:“我当时猜测,《诗三百》和《诗经》应该有关系。

    甚至觉得二十九篇可能就是从《诗三百》里来的,但当时没人信。”

    他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毕竟差了十倍,谁信?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林夜,目光复杂到难以形容:“后来,我再也没提过,但我一直没放弃。

    只是我没想到,今天支撑我那个假设学说的,居然是你。”

    台下其他几位宗师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张永年低声说:“这件事我也有印象……当初觉得他太冒进,没有采信。”

    温知予微微点头,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陆景瞻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了几段文献的内容,那些内容他很熟悉,像背过无数遍一样。

    他先引了东汉《艺文类聚》里保存的一段《诗三百》佚文,虽然只有寥寥数句,但用词习惯、句式结构,和现传《诗经》高度一致。

    又提到宋代《太平御览》里记载的几个《诗三百》篇目残名,其中有两个篇名,和现传《诗经》某两篇的核心词几乎一样。

    他还提了一处唐代类书中引用的《诗三百》注文,注文里提到的某句解读方式,和毛传的注解方向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他说得不算多,但每一段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方向,《诗三百》和《诗经》之间,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线索,只是从来没有人把这根线拉直过。

    林夜在旁边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:“这就对了,同一个时代、同一个背景,怎么可能有两本正统流传的诗。

    就像你们上学,语文课本只有一个,答案就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台下已经彻底安静的面孔:“《诗经》,就是《诗三百》,这个数字,也能证明我说它有305篇的原因。

    古圣贤说诗三百的时候,从来没人深究过这个三百是虚数还是实数。

    我们今天以为是虚指,但如果它从一开始就是实数,那三百就是三百,不是二十九,一切,都串联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全场安静得像被抽空了声音。

    有人张着嘴,有人僵在原地,有人慢慢放下了手机。

    明德书院那边,施柳良的扇子停在半空,陈鲲鸿嘴角那丝笑意,也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那个摔了灯牌的男生,低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,慢慢蹲了下去,想捡起来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女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被自己撕破的应援服悄悄攥进了手里。

    直播间弹幕停了整整五秒。

    然后猛地爆发:

    【我操……如果陆景瞻二十年前就提过这个假设……那林夜不是在编,他是在证明??】

    【《艺文类聚》和《太平御览》我都查了……确实有那些记录……我刚才一个字一个字对过了……】

    【也就是说,诗三百,是真的三百首??我们学的29篇……真的只是残片??】

    【一个当代顶级学者二十年前提出的假设,被另一个当代顶级学者当众证明了……而证明他的人,今天本来是他的对手……】

    【我现在脑子完全转不动了,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。】

    前排那位白发老教授慢慢抬起手,捂住了自己的额头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想说什么,他摆了摆手:“让我缓一缓……我学了一辈子,今天好像什么都不认识了……”

    高台之上,十二位宗师沉默地站着。

    陆景瞻没再说话,但他看着林夜的眼神,已经从“对手”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一种学者面对真相时才会有的、带着敬畏的沉默。

    苏慕衡低头看着桌面,手指停在纸面上,没有动。

    温知予目光微微偏了一瞬,像在消化什么,然后她重新看向林夜,那层怀疑的壳,已经有了第一道看不见的裂纹。

    林夜站在那里,没有再说一个字,而他面前那片沉默的广场,像一片被风暴掀过之后、正在重新思考自己地基的海。

    殷若棠坐在高台之上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她攥着笔的手微微发抖,纸面上那几行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潦草的痕迹,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写还是在划。

    假的。

    自己学了很多年的东西,不仅只有十分之一,还是假的,不全的。

    她二十岁封顶世界冠军,二十四岁二次参赛,本以为自己站在了诗词之巅。

    今天坐在这里,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只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,整座大山都在水下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得意的短歌、精妙的婉约句法,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,她学的东西,底子都不全,那些技巧和章法,又算什么?

    全场都在回味今天的一切,太不真实了,也太恐怖了。

    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,从“他是不是骗子”到“我们学的可能是错的”,只用了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几十万人的认知,像一座被敲开裂缝的堤坝,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渗进来。

    陈部长和郑部长站在台下,对视了一眼,陈部长声音压得极低:“……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郑部长沉默了很久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齐部长和钱部长坐在嘉宾席上,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。

    齐部长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桌面,没有停过,钱部长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,如果林夜说的被坐实,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、所有举报和材料、那个“辩难自证”的提议,全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
    亡羊补牢?还是一错到底?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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