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予抬了抬眼皮,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四个字:“我们不走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!不走!”张永年把拐杖往地上一杵,“明天?明天万一你跑了我去哪儿看?”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兔子我跑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比兔子还能跑!上次辩难台结束你直接昏迷三天,我等了三天才看到你!这次你别想甩开我们!”

    林夜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:“行,那你们扛着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重新握住画笔,面对着那面六米高的青灰色城墙。

    身后的十二位宗师像十二棵扎根的老树,风吹不动,雨打不偏。

    更远处,几千双眼睛仰望着他,几百万双眼睛隔着屏幕凝视着他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,月光照在那面六百年的古城墙上,墙面上洛神的侧脸正含笑欲语,衣袂翻卷如风,可墙面还有整整一半是空的。

    那些散落的墨线和色块,像一场刚开了头就停住的梦,悬在那里,等着被续上。

    林夜没有回头,他蘸墨,左手握着刷子,右手提着笔,像一位站在战场中央的将军,面前那面巨大的青灰色城墙就是他的沙盘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画画,是跳舞,他整个人从高台上一跃而下,直接落到了城墙前的平地上,仰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砖墙,然后猛地侧身,刷子从下往上狠狠一撩!

    一道浓郁的墨线贴着砖面冲天而起,直贯墙顶,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。

    落地的瞬间他右脚蹬地,整个人往左横移两米,笔尖在砖面上拉出一道长弧。

    笔锋未落,他整个人已经开始下一段奔跑了,刷、笔、刷、笔,左右开弓,上下翻飞。

    他像一阵风,像一匹脱缰的马,在城墙面前来回纵横,颜料随着他的奔跑在砖面上炸开、蔓延、流淌、交织。

    赤红的朱砂、石青的翠蓝、石绿的幽碧、赭石的暖黄……

    无数颜色被他甩上城墙,翻滚、堆叠、撞击、融合。

    “我操……他是在跑马拉松还是在画画?!”

    “这他妈全程没有一笔是废的!!”

    “他每次落地换位置,每笔都刚好落在该落的地方!!”

    十二大宗师全员瞳孔地震,张永年死死攥着栏杆,嘴唇哆嗦:“他……他是在用整个身体在画!

    他在用脚法走位,用腰力控制笔锋,用全身的力量驱动每一笔!这是以身作笔!!这种技法,只在古书上出现过!!”

    陆景瞻目瞪口呆:“这不是人能练出来的技法……这需要把整个城墙的尺寸、比例、构图全部刻在脑子里,闭着眼都能精准落笔!!”

    温知予声音发颤:“他刚才冲刺的路径,恰好覆盖了整面城墙的黄金分割线……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停,他甚至没有喘气。

    他跑了整整十分钟,把整面城墙分成三个巨大的区域,左侧是洛神所立的山崖和云气,中央是翻卷的江水与波浪,右侧是一整片空白的天空与月光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作画,这是在墙上建造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每一笔都精准如手术刀,每一次落刷都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没有任何犹豫,像排练过一千遍一样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他写赋是千古风流,作画是万古豪情,文字和笔法,在他手里像两把不同的兵器,每一把都能轻松屠神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刷落下,林夜从高台前方后退了十几步,平复了一下呼吸,然后猛地抬头,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    那面青灰色的古城墙,此刻已经被墨色和色彩注满,云气翻滚,江水奔流,山崖陡峭,月光如练,洛神所有活动的场景,全部就位!

    整面城墙不再是一面墙,而是一个完整的、宏大的、属于洛神的天地!

    “卧槽!!他刚才乱跑一通……画出了一个世界!!”

    “我亲眼看着一面空墙变成了一整个神仙住的地方!!”

    “那些颜色刚才还是乱七八糟的,现在居然全部连成了一个整体!!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做到的……他怎么能做到!!”

    弹幕也彻底疯了:

    【我刚才还以为他发疯了,现在发现疯的是我……】

    【他不是在画,他是在拆解时空然后重新拼装!】

    【我数了一下,他全程用了二十二种不同的笔法!二十二种!!】

    【人家画画是雕琢,林夜画画是降维打击!!】

    【我学画十年,今晚第一次觉得我画的都是屎……】

    林夜站在城墙下,仰头看着整面墙的云气、山崖、江水、月光,慢慢调整呼吸。

    手上那支笔换了又换,刷子扔了又捡,他像一位站在即将起飞的飞船前面的宇航员,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中的细笔,缓缓落在那片滚滚翻涌的云气中央,笔尖落纸的第一瞬,没有任何预兆,城墙上的云气忽然开始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动,是在所有人眼里忽然活了。

    那些原本只是在砖面上静态的墨线和色块,随着他笔尖的移动,忽然像被风吹过一样开始翻滚、升腾、聚散。

    云气从墙面上涌出,漫过洛神的脚踝,缠绕她翻飞的裙摆,像真正的山雾一样在她的衣袂间穿梭游离,她像踏云而立,像行走在九重天阙之上。

    “我看到的云在动!!这云明明没有动!!但我感觉它在动!!”

    “是笔法的错觉!他用的是流云皴,用极淡的墨色层层叠加,让每一层云在不同的光线角度下产生错位,看上去就像在流动!!”

    “可他只画了一遍!!他怎么可能一遍就画出这种层次?!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回答,换了一支更细的笔,开始在洛神的衣袂上点染。

    每一点落下去,都像一颗露水落在花瓣上,衣袂上的褶皱忽然开始层层叠叠地显现,丝绸的质感仿佛从砖面上浮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点染看起来像随意落在布面上,可每一颗都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深浅,远看是衣纹,近看是山水。

    “我日……他把山水的皴法用在衣纹上!!”

    “我刚才看见那裙摆上有一条山脉!!衣纹里藏着整片山河!!”

    “这叫衣带山河,古画论里才有的技法!把山河的气韵化进衣袂的纹理中,让人物的衣袍里藏着天地万象!这种技法早就失传了!!”

    “他今天到底要复活多少种失传的技法?!”

    林夜换了一支更粗的刷子,蘸了一笔石青色的薄彩,从洛神的腰带位置猛然横向一扫。

    石青色在砖面上层层晕开,先是浓如墨,再是淡如烟,最后像一层薄雾一样透明地渗透进青砖的纹理里。

    那腰带忽然从“画在墙上”变成了“系在腰上”,丝绸的厚度、垂坠感、甚至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的那种暗哑光泽,全部在那一道横扫里完美呈现。

    整条裙摆猛然翻涌起来,像被真正的河风吹动,层层叠叠的布料在夜色中开始流动,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深浅和质感。

    全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,没有人说话,因为他们已经说不了话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张着嘴,仰着头,像一群看见了奇迹降临的凡人。

    林夜没有停,他扔下刷子,又换回那支细笔,然后开始画头发。

    发丝从洛神额前开始,一缕一缕,从密到疏,从深到浅,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肩头、背后、飘散在风里。

    每一缕头发都有独立的走向,每一条发丝都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扬起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黑色光泽。

    “他画的每一根头发都有生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能看出来那根头发丝在往哪个方向飘!!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画画……这是在造人!!”

    当最后几缕发丝收尾,洛神的整个形象已经站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
    云气在脚边翻涌,裙摆在风中翻卷,衣袂在山河纹理间垂落,发丝在月光下飘扬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嘴角含着那一抹欲言又止的弧度,眼睫微垂,像在凝视脚下翻滚的江水,又像在凝视所有仰望她的人。

    然后林夜退后三步,仰头看着那面城墙,六米高的砖墙上,一位仙子衣袂飘飘、云气环绕、发丝飞扬、眉眼含情,整幅画活了。

    不,不是画,是她在月色之下、河灯之上、清风之中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……

    “他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定见过。”

    弹幕这一刻已经不再是弹幕,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的集体跪拜:

    【我信了,我真的信了,林夜肯定见过神仙。】

    【这不是技术能达到的层面……这是亲眼见过的记忆!!】

    【洛神在他心里是活的,他只是在把记忆里的那个人搬到墙上!!】

    【他这一生到底经历过什么?!他到底见过什么?!】

    【我今晚不睡了,我要在这面墙前面跪到天亮!!】

    张永年浑身发抖,扶着栏杆,声音嘶哑:“当年画圣吴道子画天女,世人说他见过仙人……我一直以为是传说……可今晚!!我亲眼看见了!!他就是见过!!”

    温知予轻轻攥紧了衣角,嘴唇翕动,低声说了一句:“……原来仙人长这样,原来我们华国的仙人,长这样。”

    林夜放下了笔。

    他仰头看着那幅画,看着洛神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台下数千双眼睛。

    夜风把他额前几缕头发吹起来,帽檐歪了,袖口全是颜料,脸上还沾着一道朱砂,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创造了奇迹的人。

    可他就那么站在那儿,平静得像一个刚刚干完活儿的工匠。

    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休息五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