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躺在病床上,望着天花板,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、哲学式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愤:

    “好事多磨……但也没有这种磨法的吧,两次,两次了!那叫一个难受啊……”

    宋知意坐在床边,看着他那一脸“我很委屈”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搁在被子上的手背,然后她抬眸看了他一眼,那个眼神,林夜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狡黠、纵容、试探,三种情绪揉在一起,像一杯泡了太久的热茶,又烫又回甘。

    嘴角弯着,眼底却湿漉漉的,像月光落在刚下过雨的石板上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,不是少女能给的。

    是只有经历过、懂得过、知道分寸又愿意为你模糊分寸的女人,才能给出来的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那双眼睛,心里那个“第三次”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然后门开了,一个军装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墨绿色常服剪裁笔挺到一丝不苟,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,眉目锋锐英气,身姿挺拔得像一把被军靴钉在地板上的刀。

    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,浅淡琉璃瞳,清冷通透,看人的时候淡淡无波,仿佛满屋子的人在她眼里都只是空气。

    偏偏配上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,刚和艳绞在一起,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。

    身高腿长,军靴一踩,站在那儿的压迫感像一面墙,一进门,整个病房的气压都低了半度。

    黎清刃。

    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跟班,抱着一个礼盒,规规矩矩地站在她后面一步的位置。

    黎清刃进门之后,目光先落在林夜脸上,停了一秒,然后转向宋知意。

    她微微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
    宋知意也点头回应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
    然后黎清刃转回头,看着林夜,开口了,声音依旧硬邦邦的:“你好了吗?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来逮捕自己的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自己欠这个妞的。

    睡人的嘴短,这话放在他身上简直是血泪教训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难得地客气了几分:“嗯……好点了,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黎清刃没说话,只是偏头看了身后那个小跟班一眼。

    小跟班立刻上前一步,双手把礼盒递到林夜面:“林夜老师,这是给您的慰问品。”

    林夜低头看了一眼,礼盒包装精美,系着缎带,缎带下面压着的标签,是医院楼下那家连锁水果店的logo。

    现买的,连标签都没来得及撕。

    林夜嘴角抽了一下,这姑娘,估计是空着手来的,走到楼下才想起来“哦,得带点东西”,然后拐进水果店随手拿了一个。

    他接过礼盒,放在床头柜上,他等着。

    黎清刃果然开口了:“你答应我的事,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林夜愣了一瞬,然后想起来了,诗词大赛决赛后第二天,去军区慰问演出,他答应了。

    只是,他在台上连着讲了三天三夜,中间还晕了一次,日子早就过了。

    他正要开口解释,黎清刃已经接上了话:“我知道你情况特殊,我已经提前更改了时间。

    但这种事,下次你需要提前打报备,军队有纪律,约定就是约定,不可以因为个人因素就违反约定。”

    林夜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,宋知意开口了。

    她那种优雅里藏着针的调子,比拍桌子还让人脊背发寒:“黎处长,林夜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她看着黎清刃,目光平稳:“他在台上连着讲了那么久,全国人民都知道,难道你们军队不知道?

    他都已经讲得直接晕过去了,你现在和他说纪律,难道你要让他站在台上对着全国人民说,暂停,我去给军队打个报告?”

    病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。

    黎清刃的目光从林夜身上移开,落在宋知意脸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生气,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:“他在台上总有时间,一个电话、一条信息,几秒钟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宋知意:“纪律就是纪律,每个人都拿特殊情况当理由,军队就不叫军队了。”

    宋知意的笑意淡了一分,但语气依旧优雅,只是那股子“不退让”的气息已经溢出来了:

    “他不是你们军队的人,是你们请他过去,就这样的态度请人?你们还真是特别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着。

    一个墨绿军装,笔挺如刀;

    一个黑色套裙,优雅似水。

    一个冷硬如铁,一个柔中带刺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气场在病房中间无声地碰撞,像两股不同方向的寒流交汇在半空,激出一层看不见的冰花。

    林夜躺在病床上,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:完蛋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。

    说“黎清刃你理解一下”得罪宋知意,说“宋司长你少说两句”得罪黎清刃。

    他选择沉默,一个男人在面对两个女人交锋时,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
    黎清刃看了他几秒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比之前长一点的时间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,他那张脸确实没什么血色,嘴唇还有点干,整个人靠在枕头上,和三天前那个站在台上气定神闲讲经的人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,但开口的时候,语气松动了一点点,虽然还是硬邦邦的,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锋锐了:

    “你身体好了吗?好了现在跟我走,去履行你的约定。”

    宋知意直接接话,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维护:“你让他现在去做慰问?他才刚清醒。

    军队就算再有纪律,一点人情味都不讲吗?难道要让他再次晕倒在你们军区舞台上?”

    黎清刃没有接宋知意的话,她看着林夜:“那你今天好好休息。”

    你的诗词大赛是五天后,这期间你应该没什么安排吧。

    那就定在明天,或者后天,你今晚给我一个准确答复。”

    然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又看了一眼宋知意,然后利落地转身,军靴在地板上踩出两声短促而有力的声响,走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小跟班愣了一下,赶紧快步跟上去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。

    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宋知意坐在那儿,胸口微微起伏着,显然还没完全消气。

    她看了林夜一眼:“真霸道,你怎么不说话?陈部长和郑部长拉你,你都敢拒绝,怎么她一说话你就哑火了?怎么可以这么对你?”

    林夜靠在枕头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,有苦难言。

    怎么解释?难道说“因为我拿了人家的第一次”?这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他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……我能理解,人家是军人嘛。”

    宋知意坐在床边,目光在林夜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但“狐疑”那两个字,几乎已经写在她眼角眉梢了。

    她觉得不对劲,林夜这个人,什么时候这么“乖”过?被黎清刃两句话就摁回去了?这不像他。

    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,林夜和黎清刃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交集,刚才那对话,语气硬邦邦的,透着疏远和公事公办,俩人甚至没什么眼神交流。

    但就是怪怪的,那种感觉像一盘菜,食材看着都对,但味道就是不对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把那股奇怪的直觉捋清楚,林夜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:“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宋知意一愣:“……去哪里?”

    林夜下了床,活动了一下筋骨,像在测试自己身体还能不能正常运转:“刚刚说了啊,去你家啊,我可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偏过头看她,语气理直气壮,“怎么,不欢迎?刚刚陈部长郑部长走的时候,不是让你照顾好我吗?你胸脯拍得啪啪响,你忘了?”

    宋知意:“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那种“照顾”和“带回家”之间的巨大差距,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    她心里那个小人在疯狂打架:他刚醒,身体还虚,说照顾他确实没错,可带回家是怎么回事?!

    她想拒绝,但被他那句“你胸脯拍得啪啪响”堵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好几秒,那股子矛盾劲儿又犯了。

    明明刚才对着黎清刃时还能挺着腰杆寸步不让,此刻面对林夜那双“我就赖上你了”的眼睛,气势一下子就软了:

    “你……那个……照顾是照顾,可也没说带回家照顾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边缘:“林夜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朋友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“朋友”的时候,目光是飘的,耳朵尖却是红的。

    那种“想守住边界”和“又舍不得真推开他”的矛盾,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很诱人的表情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那点“坏”又涌上来了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继续逗她,直接发问:“那你到底给不给去?怎么,真家里有人不方便?”

    宋知意瞪了他一眼:“……不许胡说,这不合适,我等等不回家,要去看我小侄女。”

    林夜眨了眨眼:“……小侄女?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他眯起眼睛看她:“上次要去你家,你闺蜜突然去你家,这次我要去你家,你又要去看你小侄女?喂喂喂,太巧了吧。”

    宋知意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,但硬撑着:“真的!她在天城美术学院上学。

    她家不在天城,她爸妈最近都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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