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权?”

    林夜懒懒靠在椅背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,眼神里透着几分稀奇,这倒是头一遭遇见的新鲜事。

    自打他成名,找上门求帮忙的人能绕操场三圈,个个都巴望着他把事做绝、好处捞尽,恨不得把他当万能工具人往死里用。

    主动喊停、放着唾手可得的决赛名额不要的,素雅还是头一个。

    一旁的青青直接懵了,小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袖,小脸上满是不解和委屈:“妈,为啥呀?我们好不容易才闯进决赛,眼看就能拿奖了,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!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素雅轻轻按住她的手,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    素雅站在柜台后,手指死死攥着茶壶把手,指节都微微泛白,可声音虽轻,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:“路飞,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回报你的。

    你能带着天青窑闯进决赛,对我们娘俩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惊喜,是撞了大运了。

    这份恩情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抬眼直直看向林夜,眼底满是真诚:“要是再让你替我们上决赛,拼那个瓷王名头,我更是欠你欠到骨子里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目光缓缓扫过柜台上精致的茶具、墙上那块镌刻着“天青窑”的匾额,最终定格在门口那棵丈夫生前亲手种下的老梅树。

    素雅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和两个孩子,还有孩子离世的爸爸,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了,我不想再欠下去,我怕自己这辈子都还不起。

    所以,就到这儿吧,能走到现在,我真的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
    青青听完,小嘴紧紧抿成一条线,眼眶瞬间红了,水汪汪的眸子看了看林夜,又转头看向妈妈,最终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浓的鼻音:“谢谢你,路飞哥哥。”

    没有哭闹,没有反驳,没有说一句“我想继续比赛”,只有一句懂事到让人心尖发疼的道谢。

    林夜沉默了许久,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。

    守了天青窑五年,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,被人处处算计、步步紧逼,却始终挺直腰板不肯低头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渴望决赛的荣誉,不是不想要那份名利,只是太懂得感恩,太有分寸。

    近在眼前的名利富贵,说放下就放下,这份通透与知足,那些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、利欲熏心的人一辈子都学不会,只有熬过苦日子、守得住本心的人才能真正懂得。

    这一刻,素雅反倒给林夜上了生动的一课,让他猛然发觉,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,不是只为了名利而活。

    林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缓缓放下,看着素雅母女,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:“报酬,我早就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素雅和青青同时抬头,满脸疑惑,眼神里写满了“什么时候的事,我们怎么不知道”。

    “青青这两天忙前忙后照顾我,你顿顿给我做可口的病号餐,暖胃又暖心,这就是最好的报酬。”

    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,眼神温和,“你们的善良和知足,是给我上的最动人的一课,就当是我交的学费了,稳赚不赔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青青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,唰地往下流,再也忍不住,小身子一扑,紧紧抱住林夜的胳膊,把小脸埋在他的衣袖里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受了委屈又得到安慰的小奶猫。

    素雅站在一旁,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,眼泪无声地滑落,一滴滴砸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她想起丈夫离世那天,自己也是这样无声地垂泪,满心都是绝望和寒凉,可今天的眼泪,却是滚烫的,带着暖意和感动。

    等母女俩的情绪渐渐平复,林夜笑着打趣,故意摆出处处为难的样子:“再说了,你们可别有心理负担,决赛的水深着呢,谁赢谁输还不一定,你们真以为我开了,稳拿第一啊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故意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:“更何况,我还没尽兴呢,就这么叫停,多扫兴。”

    林夜坐直身体,语气瞬间变得一本正经,还带着点小“霸道”:“你的人生格言是知足常乐,我的人生格言就是体验百态生活。

    你总不能为了你的知足,硬生生剥夺我的体验权吧?这也太霸道了,不讲道理啊。”

    素雅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涌了上来,又哭又笑的模样,满是动容。

    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戴着帽子、看不清全脸的年轻人,心里翻涌着说不尽的情绪。

    明明是他帮了自家天大的忙,却偏偏说成是自己收获满满;

    明明是他倾尽心力付出,却轻描淡写说成是体验生活,半点恩情都不提,处处都想着不让她有心理负担。

    她活了大半辈子,见多了施恩图报的人,帮一丁点小忙就天天挂在嘴边,生怕别人忘了,可林夜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帮了这么大的忙,却让她觉得,反倒是自己帮了他,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珍贵。

    素雅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把眼泪逼回去,心里满是感激。

    青青从林夜胳膊上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彤彤的,像只可爱的小兔子,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,心里暗暗想着:路飞哥哥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,又厉害又温柔。

    林夜看着素雅,又补了一句,故意板起脸,装出一副绝情的样子:“咱们可说好了,就帮这一次,帮完咱们俩互不相欠,以后再见就是陌生人,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谁也别搭理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故意逗她:“可不许以后总拿照顾过我、给我做过饭说事,别道德绑架我啊,我可不吃这一套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母女俩瞬间都被逗笑了,哪里听不出他是在故意宽慰她们,不想让她们心存歉意。

    素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嗔怪地看着他,轻声说道:“路飞,什么陌生人,什么互不相欠,这怎么能行?

    明明是你帮了我们天大的忙,恩情根本不对等,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青青也急了,小手紧紧攥着林夜的袖子,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,急冲冲地说:“是啊路飞哥哥,我根本没做什么,你帮我们太多了,我才不要和你做陌生人,我要一直记得你!”

    林夜摆了摆手,对着素雅故作嫌弃地说:“怎么婆婆妈妈的,平时看你挺利索干练的。”

    又转头看向青青,故意逗她:“以后可别跟你妈学,女孩子家家的,别这么磨磨唧唧的,要爽快一点,别像个大娘们!”

    素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羞有恼,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,满是暖意。

    青青小声嘟囔着,小语气里带着娇嗔:“路飞哥哥讨厌,欺负我和妈妈。”

    林夜站起身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头咔咔作响,一副大爷的做派:“好了好了,别纠结了,赶紧去准备决赛的事。

    对了,我饿了,快去给我做顿好吃的,拿手菜统统端上来,别抠抠搜搜的,肉多放点儿,我可是大功臣,明天还要上场比赛,得吃饱喝足才有劲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往椅子上一瘫,悠哉悠哉的,活脱脱一副坐等投喂的模样。

    母女俩相视一笑,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。

    素雅转身往厨房走,脚步轻快得像少女,系上围裙,从冰箱里拿出新鲜食材,菜刀落在砧板上,笃笃笃,节奏欢快又明朗。

    青青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,小脑袋时不时往大厅探,看一眼林夜,就偷偷笑一下,满心都是欢喜。

    自从丈夫走后,素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,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她还在心里暗暗想着,要是能有个人暂时靠一靠就好了,没想到,老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。

    哪怕林夜只是匆匆路过,只是短暂地停留,却像一束光,硬生生照进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里,暖暖的,驱散了所有的寒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沈一渔和温静晚推门冲了进来,两人跑得气喘吁吁,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像两颗熟透的苹果,一进门就直奔林夜,风风火火的。

    “路飞大哥!你也太牛了吧,简直是神仙下凡!”沈一渔的声音又尖又脆,满是崇拜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

    “现在学历史的都这么卷吗?写诗、唱歌、弹钢琴样样精通,还会推理、画瓷瓶,技能点直接拉满了!”

    她掰着手指头数林夜的技能,数到第四根就数不过来了,干脆双手一摊,一脸生无可恋:

    “你一个学历史的,把我们这些学美术的按在地上摩擦,打击得我们都想原地退学,活不下去了!”

    温静晚也凑过来,站在一旁,小脸红扑扑的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太激动,眼神亮晶晶的,像藏着星星,满眼都是崇拜:

    “路飞大哥,你刚才那个一笔分水技法,我们老师在课堂上反复讲过,说这是早已失传的绝活儿,他说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真人演示,结果今天,我居然亲眼见到了!”

    林夜靠在椅背上,嘴角勾起一抹痞帅的笑,慢悠悠地吐出一句:“好好活下去,毕竟,每天都有新的打击等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两个姑娘先是愣了一秒,随即同时爆笑出声,沈一渔笑得直拍大腿,眼泪都快出来了,温静晚笑得捂住嘴,肩膀不停抖动。

    “果然!凡尔赛文学还得是你路飞大哥,这装腔作势的样子,真是清新脱俗,独一份!”沈一渔指着林夜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“怎么就你俩回来了,其他人呢?”林夜往门口瞟了一眼,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沈一渔瞬间压低声音,鬼鬼祟祟的,像个做贼的小特务:“比赛还没彻底结束呢,我俩是偷偷溜回来的,就为了第一时间找你!”温静晚在旁边使劲点头,还心虚地往门口瞟了瞟,生怕被人发现。

    “那你俩可有口福了,今天青青妈亲自下厨,做拿手好菜,等着一起吃吧。”林夜往厨房方向努了努嘴,语气带着几分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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