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,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光带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,不大,细细密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一下一下地摆。

    南初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:“我们去哪里?”

    林夜靠在副驾驶上,帽子压得低低的,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:“今儿最后一场,怎么也得跟粉丝有个交代了,岭南的地标性建筑,是什么?”

    南初眼睛亮了一下:“当然是小蛮腰!林老师,你终于要露面了?”

    林夜没有接话,掏出手机给曹局发了条信息。

    曹局收到那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手机震了一下,他低头一看,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,终于想起来我们了!

    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口,水烫嘴,顾不上,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,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协调!马上协调!小蛮腰!灯光!音响!安保!对,现在,就现在!

    南初握着方向盘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,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副驾驶飘。

    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,从早上醒来到现在,她觉得自己像活了好几年。

    她想起林夜在戏台上唱《难念的经》的样子,暮色里只剩下一个轮廓,但那个轮廓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
    一整天她的手机一直在震,同学、同事、朋友、家人……

    消息像雪片一样涌进来,微信图标上的红点从两位数变成三位数,从红色数字变成了三个点,已经多到显示不出来了,她白天抽空看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南初你命也太好了吧!!!给林夜当助理?!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!”

    “求签名!求你帮我求个签名!一张就行!不,半张也行!上面写他名字就行,写不写我的无所谓!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哪?能不能多拍几个视频?他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,帽子从来不摘?你能不能偷拍一张真容?我保证不外传!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在文旅局吗?怎么跑去给林夜当助理了?曹局怎么想的?哦不对,曹局你太有眼光了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开个价,透露一下他现在的位置,我转你。”

    南初一条都没回,于情于理都不会回!

    林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:“你要看就正大光明把车停了看,开着车还下着雨,偷偷摸摸地偷看,真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南初耳朵尖一下子红了,从耳廓红到耳垂,像被谁拿打火机燎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被抓包的心虚:“才不是……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夜看着她娇羞的样子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有对象吗?”

    南初愣了一下,眼珠子转了一圈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老实摇了摇头,又忍不住反问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原来有。”

    林夜叹了口气,“太凶了,又总是管着我,分了。”

    南初睁大眼睛:“啊?不能吧?你还能被管住?”

    “女朋友警告我,要是再和前女友吃饭,就告诉我老婆,到时候我们四个人,谁也别想好好过!

    你看,凶不凶?还威胁我,所以,掰了。”

    南初噗嗤笑了出来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,赶紧扶正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,你真能扯!太逗了!那你还有老婆啊?那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离婚了。”

    南初压根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,脑子里的问号都快堆到天花板了,忍不住又问:“怎么离婚的?感情不和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林夜摇了摇头,“她妈太吓人了,我实在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南初更好奇了,眼珠子转了两圈,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半度:“为什么?对你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。”

    林夜顿了顿,“对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南初眨巴着眼睛等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在她家,和她还有她妈,就是我丈母娘,我们仨在一块吃饭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我老婆去上厕所了,我丈母娘醉眼朦胧地看着我,问了一句:

    你和我女儿吵架,骂我女儿的话到底算不算数?”

    南初眨了眨眼,没反应过来,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句子拆开又拼起来,拼起来又拆开,嚼了好几遍。

    然后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羞愤,耳朵、脸颊、脖子、锁骨,全红了。

    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,cpU烧了,风扇呜呜转,温度降不下来。

    她想笑,但笑出来等于承认自己听懂了,于是憋着,憋得肚子疼。

    她肩膀一抖一抖的,脸皱成一团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诱人,又羞又气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像一只偷吃了辣椒的猫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林老师,你这……”南初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林夜没看她,语气平淡得说:“你这一天,又是哭又是笑,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开心,情绪变化太大了,会导致激素调节紊乱。”

    南初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声音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颤音:“啊?啥意思?怎么不太好?”

    “都会让你体液加速分泌。”林夜顿了一下,“简单来说,就是出汗变多。”

    他侧过身,把头往她那边靠了靠,目光落在她踩着油门的脚上,“比如脚上。”

    他还凑过去装模作样的闻了闻……

    南初整个人像被电打了,浑身一抖,脚趾在鞋里猛地蜷起来。

    她咬着牙,手握紧了方向盘,胸口气得剧烈起伏,衣领的布料被撑得一颤一颤的,快碰到方向盘了。

    太过分了!太讨厌了!还来?还这么明目张胆?从昨晚到今天,脚气脚气脚气,没完了!

    她噘着嘴,不说话了,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。

    林夜看了她一眼,放心了,刚才她那个开法太吓人,现在注意力转移到生气上,开车反而稳了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一眼她那还在起伏的胸口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什么动物生气的时候最安静吗?”

    南初根本不想理他,但好奇心害死猫,她忍不住想了想,摇了摇头,语气硬邦邦的,还在赌气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猩猩。”

    南初愣了一下:啊?为什么?

    “因为猩猩生气的时候会……”

    林夜顿了一下,目光从她胸口扫过去,“悄咪咪。”

    南初反应了好几秒,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脸腾地又红了。

    这人是才子,也是流氓,就是个流氓才子!

    她咬着嘴唇,一句话不再说了,一脚油门踩下去,车子猛地往前蹿了一截。

    小蛮腰到了。

    塔身通体发亮,灯光从下往上逐层亮起,像一棵巨大的发光树伫立在珠江边。

    塔身外围的灯光系统此刻正滚动着一行大字——【欢迎林夜老师来岭南】

    红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,一圈一圈地绕着塔身转,隔着好几条街都能看见。

    塔尖直插夜空,顶端的光束在低垂的云层上扫出一个巨大的光圈,像有人在天空中画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江风从珠江水面上吹过来,夹着水汽和远处烟火的味道。

    南初停好车,看着塔身上那行滚动的字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小激动:“林老师你看,在欢迎你。

    小蛮腰的灯光系统不对外开放的,一般只用于城市公益宣传或者重大节日倒计时。

    还没见过谁的人名出现在上面呢,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林夜点了点头,他心里清楚,这是曹局安排的。

    这排面拉满了,足以看出岭南对林夜的重视。

    此刻广场上全是人,两万?三万?数不清!从高处看下去,人头攒动,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灯牌举在人群上方,像一片发光的海在夜色里浮动。

    “林夜”两个字的灯牌最多,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粉色的,远远近近,连成一片星河。

    有拉着横幅的——天城大学、天城女子学院、石艺学院、安城大学。

    四条横幅挨在一起,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应援服,胸口印着林夜戴帽子的剪影,那是他的大本营,学校的死忠粉。

    还有岭南本地的——岭南大学、岭南艺术学院、岭南城市学院。

    横幅上写着“岭南欢迎林夜”,还手绘了一顶帽子,画得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人群的边缘,一个女生举着自拍杆,对着镜头喊:“姐妹们,我到小蛮腰了!林夜还没出来,但我已经看到塔上的字了!

    欢迎林夜老师来岭南!啊——”尖叫声从手机里传出来,传到那个镜头照不到的远方。

    旁边另一个女生踮着脚尖往舞台方向张望,手里举着的手幅有点皱,她使劲抻了抻,又抻了抻,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她的朋友在旁边喊:“你别抻了,再抻字都抻没了。”

    小雨还在下,但没有人打伞,有戴帽子的,有把外套顶在头上的,有干脆淋着的,灯牌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广场边缘,一众穿着行政夹克的人已经等着了。

    曹局站在最前面,领带换了一条,深红色的,比白天那根喜庆。

    市领导也来了,不仅是文旅局,岭南市政府其他单位的首脑人物基本都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林夜是明星,是因为林夜替岭南办了大事,这时候还有什么好端着的。

    深城文旅局的陈局也来了,站在人群后面不起眼的位置,没有穿行政夹克,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衫,不仔细看认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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