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若棠微微颔首,敛衽行礼:“师兄,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夜站在旁边,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师兄? 看殷若棠那姿态,不是客套,是真的认这份旧情。

    他心想:行吧,这姑娘背景比他想的深。

    文玉珩目光落在殷若棠脸上,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:“上次一别,半年了吧,来的时候,师傅还念叨你,说你也不回去看看他。

    对了,他拖我给你带了东西,晚点我拿给你。”

    殷若棠点头:“有劳师兄,代我谢过师傅。”

    话没落,文砚辞已经踱步过来,目光在殷若棠身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那种长辈审视晚辈的眼神,温和但带着重量:“若棠小友,好久不见,你年少深耕诗赋,天资卓绝,实在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顺势抬手,轻轻把身侧文玉珩往前带了半步:

    “玉珩和我多次提到你,你与玉珩皆是列国青年翘楚,年岁相当、志趣相近,今日良辰佳夜,不妨多多亲近论学。”

    话不直白,意图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当众撮合!

    大家族嘛,往往就这么朴实无华,长辈觉得合适,就顺手推一把,像推两盏灯靠在一起,至于灯愿不愿意,那特么的是灯的事。

    殷若棠眉目微敛,侧身避了半步,不卑不亢地把话题淡淡带开,姿态疏离,有礼,但寸步没退。

    林夜立在一旁,双手插兜,静静看着这一幕,心说:联姻这东西,还真是跨越国界和阶级的普世价值。

    这时候,琉华国负责人,齐聿,年过五十,身形清瘦,一袭青灰长衫,琉华国高级官员,掌管本国文典祭祀事务,适时上前,为三位贵客介绍林夜。

    “伽罗先生,文先生,这位便是华国的林夜。”

    伽罗释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林夜身上,那眼神像一个老人从高处往下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微微皱眉,像是确认了一遍:“你就是林夜?”

    林夜点头。

    伽罗释往前站了半步:“老朽治学六十余载,穷尽列国残简、古墓出土、千年校本。

    天下《诗经》定本,世代先贤层层考据、盖棺定论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陡然锐利,像一把刀直直插过来:“你年纪轻轻,骤然横空出世,扬言手握失传原版《诗经》,推翻千年传世文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空气像被他这一顿压得沉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有才,是幸。

    恃才妄言、颠覆正统、惑乱学界,是罪。”

    “老朽直言,你的原版《诗经》之说,纯属虚妄,哗众取宠!”

    一语落毕,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安静到什么程度?河灯漂在水面的细碎声响都能听见!

    琉华国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想到这位泰斗级别的老学者,会在这个场合、当着这么多人,直接开炮。

    有人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;有人低头假装在看手机,其实手指根本没动;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林夜,又飞快收回去,像怕被波及。

    齐聿想开口解围,嘴都张开了,又咽了回去,他太清楚伽罗释的分量了。

    这位老人家说的话,放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文科学术圈,都不会有人敢当面驳一句。

    殷若棠站在林夜身侧,往前迈了半步,嘴唇刚动,伽罗释却忽然收了锋芒,像一把刀插回鞘里:

    “今日时间和地点都不对,不是与你争论是非高低的场合,就此罢了。

    他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林夜身上,语气不是商量,是通知:

    “年轻人,送你一句话。

    若有自知之明,就发表声明,澄清自己胡作非为的事实。

    免得在大会上,颜面扫地,不仅连累你自己,还连累你的国家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好家伙,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连台阶都不给留。

    弹幕瞬间分成两拨:

    【伽罗释说得没毛病吧?人家搞了一辈子,你一个年轻人说推翻就推翻?】

    【对啊,原版《诗经》?失传千年你突然就有了?搁谁谁信啊?】

    【可林夜讲经那三天你们看了吗?那是编得出来的水平?】

    【对啊!他要是没货,能送殷若棠十七篇原版??】

    【我信林夜!一个能在台上站三天的人,不可能是骗子!】

    【那伽罗释呢?六十年学术生涯,说错就错?】

    【不一定错,但也不一定全对!学术不就是用来推翻的?】

    【打起来打起来!大会快点开!我已经等不及了!】

    林夜看着伽罗释,忽然笑了,“当大师的人,说话也要实在点。

    我也送你一句话。

    别动不动就送年轻人一句话。

    你送套房,你送辆车,你送个好工作,你送个好对象,这都行。

    实在不行,你送点钱也行。

    净送些没人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凎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字落地,现场年轻人的嘴角集体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人死死咬住下嘴唇,有人低头假装咳嗽实际在憋笑,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,眼神在说:他真敢啊!

    弹幕直接炸了:

    【哈哈哈哈哈哈我尼玛!!林夫子这嘴!!】

    【送套房送辆车送好工作!!太真实了吧!!】

    【他那个“凎”字出来我笑到捶桌!】

    【这脾气!我喜欢!真硬!】

    伽罗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他看了林夜一眼,像看完了一团无关紧要的云,转身便不再理会。

    倒是文砚辞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“林夜,你三天的讲经,我都看了,老实说,才华是有的,文学底蕴也看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温和,但下一句就不对味了:

    “但你也暴露了很多问题,我粗略数了一下,337处明显的错误。

    今天场合不对,不便展开。

    等到了你们国家所谓的文脉大会上,我会一一提问,希望到时候,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答。”

    337处!

    这三个数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水里,现场直接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百三十七?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出来?”

    “废话,你看出来了你就是大师了。”

    “文砚辞可是辞赋大宗师,他说有错,八成真有错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三十七……这是把林夜当筛子过了一遍吧?”

    “我开始期待大会了……这他妈比辩难台还刺激!”

    琉华国几个年轻文人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但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两位大师说完,便不再追着不放,伽罗释负手转身,文砚辞微微颔首,姿态从容,像是刚做完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
    那种轻飘飘的“不值一提”,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压人。

    文玉珩这时候才走过来:“师妹,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节日吧?我还是第一次参加,可否给我介绍一下。”

    殷若棠眉尖微蹙,但很快舒展,她耐着性子,简短讲了几句节日由来和放灯习俗。

    齐聿适时上前,清了清嗓子,将气氛从刚才的暗流涌动中拉回正轨:

    “诸位,渡灵夜祭河礼毕,接下来进入今夜核心环节,临水赋灯,寄悼亡魂。”

    按琉华国旧俗,本国文人及列国嘉宾,依次登台,以江灯、流水、死生、相思为题,挥毫寄情。

    这是渡灵夜最负盛名的重头戏。

    每一年今夜,江岸之上都会诞生无数脍炙人口的佳作,在场众人目光灼灼,满心期待。

    江风卷着水汽拂过堤岸,万千河灯浮在江面,星火点点,漫过滔滔流水。

    临水赋灯的高台就筑在江水之畔,木台铺着素色锦帛,案上摆好笔墨纸砚。

    齐聿抬手示意,朗声说道:“有请诸位文人,登台赋作!”

    他话音一落,全场屏息。

    第一位登台之人,便是上一届列国诗词大赛总冠军、琉华文坛标杆:

    殷若棠!

    第一是她,也必须是她。

    琉华国的骄傲。

    满江河灯将她素衣照得暖亮,她站在灯火中央,像一截被光浸透的玉,没有多余动作,落笔干脆:

    灯影摇秋水,星河落远舟。

    一江同照处,不敢说离愁。

    四句写完,搁笔,退后一步,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全场掌声从河岸两边涌上来,像潮水撞岸,琉华国的年轻人们拍得最响,几个老学者捋着胡须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伽罗释开口了:“起笔开阔,气象从容,收得含蓄,藏得住情绪,不落俗套,不愧是当代婉约派代表。”

    文砚辞接话,微微颔首:“功底扎实,气韵连贯,二十出头的年纪能写出这样的作品,已是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不过,不敢说离愁,若能把不敢换成不忍,或许更有余味。”

    琉华国的人听得连连点头,有人低声说:“两位大师的点评,比我上三年课还有用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人接话:“关键是殷若棠这个水平……还这么年轻……后面的人怎么接啊?”

    而此刻,远处堤岸上,越来越多的人影朝这边聚拢。

    脚步声、问询声、压低了嗓子的惊呼声,像一条河的分支,正从四面八方汇入主河道。

    “卧槽,那边在干什么?什么活动?有人写诗?”

    “殷若棠!上一届世界诗词大赛冠军那个!”

    “我天……我就在附近散步,听说这边有渡灵夜,没想到能碰上这个阵仗!”

    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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