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最后十分钟,众人是终于可以看到二人写诗的场景了。

    全场大气不敢喘。

    十五万人,加上全球几亿观众,所有目光都钉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朴正源那边,笔走如龙,气定神闲,宣纸上的字一行行铺开,墨色浓淡相宜,光是看那字,就是一种享受。

    林夜这边,笔落如雨,快得惊人,几乎没有停顿,一行写完接一行,墨迹未干就翻到下一句。

    两个人,一慢一快。

    一个像老僧入定,一个像剑客出鞘。

    还有五分钟的时候,朴正源停下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退后半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,点点头。

    看起来,自己应该也很满意。

    玄岛国众人,一阵欢呼雀跃!

    “朴老完事了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自己老祖写完了!华国小贼,死到临头咯!”

    “等着跪下道歉吧!”

    “林夜!你还有五分钟!你写个屁!”

    呐喊声此起彼伏,不少人已经开始幻想胜利的场面。

    可朴正源却抬手,轻轻压了压,示意本国观众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口说话,仅仅一个手势,喧闹的看台便迅速收敛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向一旁还在奋笔疾书的林夜,没有半分嘲讽,只是恪守对手的本分,为对方守住一片安静的创作环境。

    这一幕落在华国观众眼中,众人心中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“这才是宗师气度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惜了,他是玄岛国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说,这一手,我敬他。”

    倒计时最后七秒,林夜终于是停笔了,他放下笔,甩了甩手腕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华国众人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,很多人后背湿透了。

    李柔漫坐在台下,丝袜包裹的脚心全是汗水,脚趾在鞋里绷得紧紧的,整个人紧张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小萝莉洛小依更是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她本来就穿着过膝袜,此刻因为紧张,袜口勒得大腿根都泛红,两条腿不停地并拢又分开,脚跟在地上轻轻跺着。

    她攥着李柔漫的胳膊,声音都在抖:“柔漫姐姐……写完了……他写完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别掐我!”

    “我紧张!我控制不住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可即便写完了,华国这边心里依旧没底,这仓促之间写的,真能比得过吗?

    朴正源那边,可是写了一个小时,气定神闲,反复打磨。

    林夜这边,睡了二十分钟,喝了二十分钟,最后十分钟赶出来的。

    这能比吗?

    风哥快步走上舞台,话筒举到二人面前,问话的目光,大半都落在林夜身上。

    “两位选手,都已经完成创作了吗?”

    朴正源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林夜也懒洋洋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风哥也没啰嗦,直接说:“嗯,那就进入展示环节!”

    按照惯例,先展示大宗师的作品。

    毕竟是三十年压卷的泰斗,玄岛国那边还没说什么,华国观众自己先自觉安静下来,毕竟刚刚也帮了林夜,该给的尊重,得给。

    六个工作人员鱼贯上台,两人一轴,小心翼翼地把朴正源的长卷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卷轴一寸一寸铺开,最先露出的,是卷首五个古朴大字:

    《春宵月望赋》

    笔力苍劲,墨色沉厚。

    光是这五个字往那儿一摆,台下不少老一辈学者已经下意识挺直了腰板!

    这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行书草书,是扎扎实实的唐楷底子,一笔一画,端方如岳。

    紧接着,卷轴继续铺开。

    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好家伙!

    这哪是一首诗?

    这他妈是一整卷诗集!!

    粗略一数,上百句啊!好嘛,密密麻麻,整整齐齐,整整铺了两张长案!

    工作人员得踮着脚往两边拽,才勉强把全部纸面展平。

    那气势,跟展开一幅千里江山图似的!

    而且你再看那字,不是那种展览用的花架子。

    是真正写嗨了、写进去了的那种行书,笔画之间有呼吸、有顿挫、有情绪!

    起笔如崩云,收笔如勒马,几百个字一气贯下来,气息不断!

    玄岛国看台上已经有人开始捂嘴了。

    “这字……这字是真的有功夫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五十年!这手字,至少五十年功底!”

    华国这边也没人说话,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说啥。

    你看见这种东西,你第一反应不是评价,是肃然起敬。

    巨幕切换。

    AI开始逐篇拆解:

    【第一篇:月】

    屏幕上,诗句一行行滚出来:

    沧海明月横九天,千古清光照大千。

    秦时城阙汉时烟,一片蟾光几度迁。

    漠北霜横征雁没,岭南云断客帆悬。

    千秋万岁名何在?只有冰轮依旧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长河渐落晓星沉,独倚高寒望古今。

    月若有情应笑我,文章垂老始知音。

    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石艺校长李文山,下意识摸了摸下巴,喃喃道:“沧海横九天……千古照大千……起手就是大格局啊。

    后面月若有情应笑我,文章垂老始知音……这是把自己写进去了。

    三十年不出山,一朝出手,是真有底气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天大校长高献礼接话:“这意象,这用典……秦皇汉武、漠北岭南、长河晓星……

    铺得开,收得拢。”

    天城女子学院校长陈思赞叹的说:“而且你听这韵,每四句一转,天、千、烟、迁一个韵,没、悬、圆又一个韵。

    这功力,不是一朝一夕的。”

    AI的点评响起来了,难得地用上了它极少用的重词:

    【第一篇·月】

    【纯写月,六十四句。

    以月为纲,横贯千年。

    起笔沧海横天,格局雄浑;

    中铺秦汉烟尘、南北征帆,视野宏阔;

    结句“月若有情应笑我,文章垂老始知音”,由月及人,由景及情,三百年来写单月长歌,此为翘楚。

    韵律严整,转韵自然,用典无痕。

    书法:行书,骨力遒劲,章法浑然。

    评分:满分区间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玄岛国看台,“轰”地一下!

    “满分区间!!听见没!!”

    “我就说朴宗师稳!!”

    “华国那个小子呢?哈哈哈哈!等着跪下吧!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屏幕再切。

    【第二篇:月与夜·共32句】

    夜久钟声出远林,月斜宫阙漏声沉。

    高楼有女愁难寐,独倚阑干泪满襟。

    砧杵敲残千里梦,星河淡尽五更心。

    披衣起看中庭月,只是清光不照音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全场又是一阵安静。

    这回不是那种“格局大”的震撼,是那种细的东西扎进心里的感觉。

    林夜的大学舍友,翔子,小声嘀咕:“砧杵敲残千里梦,星河淡尽五更心……这写的是夜里思妇吧?

    听见捣衣声,梦都碎了。

    星河都淡了,五更天了,还没睡着。”

    他老婆戳了他一下:“你能不能别念出声,我鸡皮疙瘩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AI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播报,而是真的带了点情绪:

    【第二篇·月与夜

    三十二句。

    此篇之妙,不在格局,在入微。

    月斜宫阙、漏声沉沉、砧杵敲梦、星河淡心。

    四组意象,全是深夜独有人才能听见、看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只是清光不照音”一句,收得极冷。

    月照人,却不照归音。

    月夜双题,三百年间,可与之比肩者,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评:月夜之上乘,几乎无可再越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几乎无可再越”这六个字一出来,华国观众席的脸色,齐齐往下沉了一沉。

    不是酸。

    是真的觉得,这是好东西。

    哪怕是站在对立面,你也得承认,这是好东西。

    直播间弹幕:

    【我去……这AI刚才还吹林夜呢,现在怎么吹朴吹得比谁都凶?】

    【墙头草!真墙头草!谁写得好就吹谁是吧!】

    【楼上你骂AI干嘛!人家叫客观!】

    【可这也太客观了,我心塞……】

    前排,洛小依拽了拽李柔漫的袖子,小嘴巴一瘪:“柔漫姐姐……这AI它不可爱了,我不喜欢它了。

    它刚才还叫林夜哥哥林兄,现在转头就吹那个老头,真讨厌!”

    李柔漫哭笑不得,揉了揉她脑袋:“小丫头,人家那是……就事论事。”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,她自己手心也全是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屏幕三切。

    【第三篇:月与春】

    最后一卷,缓缓展开:

    春江一曲碧如蓝,月照花林影半含。

    风里落英随水去,枝头残梦与云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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