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开过了雍和宫。

    红墙、飞檐、古刹,慢慢退到身后,被夜色吞没。

    那段三百年前的旧梦,那个叫梨月的姑娘,那个从未赢过的少年皇子,都被留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,先是零星的几下,然后一片接一片连起来,最后整条长街上,几万人都在鼓掌。

    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拍手一边跟旁边人说:“我今晚本来是来看热闹的,结果听了三个故事,哭了两回,还上了一堂历史课。”

    旁边人接话:“你算好的,我闺女刚才哭得抽过去了,现在还在缓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哭缺氧了吧?对了,需要人工呼吸吗?我专业的!”

    “你信不信我把你肺管子给你揪出来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个年轻姑娘举着手机,对着花车拍了一张又一张。

    她旁边站着个白发老太太,老太太没拿手机,就仰着头看着花车上那个穿黑t恤的身影,嘴唇微微动着。

    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老太太:“奶奶,您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我在想,我们华国,终于出了这么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能写、能唱、能讲、能扛的人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顿了顿,“我活了八十多年,头一回觉得,我们老祖宗的东西,没断。”

    花车上的大宗师们,也在鼓掌,没有一个人说话,但掌声本身就是最好的话。

    赵老坐在角落,没拍手,但眼睛一直看着林夜,目光里是那种老人看晚辈功成时才会有的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酒店套房。

    金明贤和朴正源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还在播着直播画面。

    金明贤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开口:“朴老,我觉得越发看不透他了,但我觉得我好像能够理解他了。”

    朴正源偏头看他:“哦?说说。”

    金明贤想了想,语气有点犹豫:“很难形容,咱俩都和他交过手,那种压迫感,还有作品带来的窒息感。

    绝对不光是灵光一现,看得出他懂很多,这肯定是厚积薄发。

    但我好奇,他这个年纪,怎么做到能看这么多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朴正源点头:“你疑惑的,我同样疑惑。

    这里面涉及文史通透、权谋洞察、人性剖析、诗词造境……

    每一项,都需要长年累月啃古籍、阅世事、经沉浮,没有岁月沉淀,根本不可能触及分毫。

    他,太反常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让你帮我约见他,你约了吗?”

    金明贤说:“嗯,但还没有联系上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,看着朴正源,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:“不过,朴老,我挺想知道,这次华国的文脉大会,你们打算怎么对他出手?有把握吗?”

    朴正源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,才慢慢开口:“光我一个,肯定没把握。”

    金明贤等着下文。

    “但这次是六十六国,没有人可以阻挡!不然,你觉得,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华国这个文脉奠基大会推迟几天再开?”

    金明贤追问:“需要时间?秘密武器?筹备大杀招?”

    朴正源摇了摇头,“不,不仅如此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个站在花车上的人影上,“其实这些话不应该和你说,但说了就说了。

    施泰因、索萨,他们已经在牵头,会从华国文脉体系入手,从源头否定他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金明贤愣了一下:“从源头?”

    “对,从上古文献的传承谱系,到华国诗文的断代断源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项一项数出来,像是在报一份清单。

    “简单说。

    他靠什么成名,我们就摧毁什么。

    他靠什么立道,我们就推翻什么。

    文脉大会,不再是比拼舞台,是对林夜的终极判决之日!

    我们会彻底封死他的国际文脉之路,绝不会让他登顶世界文脉盛典!”

    金明贤听得有点愣神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这……会不会太过了?他应付得了吗?”

    朴正源看着他,“目前推算,99.9%过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0.1%呢?”

    “纯粹是因为科学没有绝对。”

    金明贤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电视里,花车还在缓缓向前,林夜站在高台上,晚风吹着他的黑t恤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即将面对六十六国围剿的人。

    倒是像个刚讲完一个故事,准备去下一站吃碗馄饨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金明贤看着屏幕上那个人,声音有些发干:“那…… 万一。

    我是说万一。

    他真的冲破所有围剿……挺过去了呢?”

    一向冷静城府的朴正源,眼底忽然燃起一丝极致狂热和期待的光芒!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灯火,字字千钧:

    “若是那0.1%成真。

    那便是:

    潜龙破渊,真龙出海!

    彻底无人可挡!无人可制衡!无人可匹敌!”

    他缓缓吐气,带着一代老宗师最后的风骨与坦荡:“此次大会,各国大宗师都会下场,全力制衡,我也是。

    我此生治学数十年,阅尽天下文人。

    我真的很想,有生之年,亲眼见证一次,真正的真龙出海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花车前方灯火连成一片,整条步行街亮得晃眼,喧闹的人声隔着老远一阵阵飘上来。

    蓝胧在旁边开口介绍:“前面就是步行街,天城数一数二的特色夜市!”

    众人抬眼远远眺望,一眼望见这条热闹长街。

    平日里这里是禁止通车的,但没办法,今儿原则在车上。

    街道两边小摊一溜排开,商贩吆喝不停,烤串、糖糕、手作小物件琳琅满目。

    不少人早早蹲在这里,一边逛吃一边蹲花车,吃喝玩乐两不误,属实是一群会找乐子的大聪明。

    底下人潮一眼瞅见花车驶来,立马一窝蜂围到路边,欢呼声直接炸起来。

    “哇哇哇!林夜老师来了!!”

    无数只手挥舞,喊声此起彼伏,热情快要漫出街道。

    这会儿夜里十点多,连着讲故事唱歌折腾大半晚,林夜肚子饿得咕咕叫,转头提议:“咱们下车溜达一圈,找点吃的垫垫肚子。”

    蓝胧马上忙活起来,紧急调度安保,不然就下面这汹涌人海,一旦下车,分分钟被人群直接吞没。

    林夜胳膊无意间一靠,不对!

    触感滑润细腻,带着一阵沁人的凉意,舒服得他下意识又轻轻蹭了两下。

    一道慢悠悠的女声,贴着他耳边响起:“舒服吗?”

    林夜转头,是身旁白芷鸢。

    一身墨绿色垂感长裙,高开叉设计,裙摆轻轻搭着,一截莹白如玉的长腿半掩在布料之下,若隐若现,肌肤细腻莹润,格外抓人目光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,他整条胳膊,正稳稳搭在她大腿上。

    林夜心里暗自感慨:

    好家伙,自己这条胳膊可真会挑地方。

    但平心而论,这手感绝了。

    白家的姑娘基因属实得天独厚,就算白家是对头,也不得不承认,好腿!

    好在前方有花车挡板遮挡,车上其他人暂时看不到这一幕。

    白芷鸢表面依旧端着才女的清冷架子,可耳尖早已红得快要滴血,低低嗔喝:“看什么,还不把胳膊拿开!”

    林夜胳膊纹丝不动,一本正经地开口:“别误会,真不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你知道,我胳膊受伤之后,总会莫名发烫,需要地方降温。

    人的大腿天生温度偏低,凉凉的,我这属于物理理疗降温。

    你饱读诗书,不管从医理,还是体恤旁人的角度,肯定能理解我、支持我的,对吧?”

    白芷鸢脸上神色依旧平静:“医理、道理我都清楚,可我记得,受伤的明明是右手。

    你这左手,什么时候也需要这种降温疗法?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?”

    林夜煞有其事地点头:“说得有理,最近用脑过载,搞混了,那等我换另一只手试试。”

    白芷鸢瞳孔微缩,再也绷不住,飞快伸手把他胳膊推走。

    趁着挡板挡住旁人视线,指尖偷偷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。

    拧完还觉得不解气,脚下平底鞋悄悄抬起来,暗暗使劲,狠狠碾了一下林夜的脚背。

    一套小动作做完,她瞬间收了所有情绪,神色重新变回那副清冷端庄才女模样,仿佛刚才全都没发生过,淡定转头去找苏子衿闲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蓝胧这边安保已经全部安排到位,林夜下车,走进灯火喧嚣的步行街。

    逛吃的过程,和林夜想象的区别比较大。

    烟火气差点意思,不是不热闹,是假装热闹。

    林夜侧过头,看向身侧的白芷鸢。

    她清丽五官在街边灯火衬得愈发动人。

    眉如远山,眼眸清润,清冷才女的模样,肌肤莹白,裙摆走动时偶尔闪过一截雪白长腿,撩人却又自持。

    林夜对她说:“看出来了吗?感觉像安排好的。”

    白芷鸢淡淡瞥他一眼,不接话,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刚刚的不满。

    但苏子衿凑上来了:“林大哥,怎么看出来的?”

    林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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