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,巨大的LEd屏如天幕垂落,清冷的月光特效在屏幕上流淌。

    追光如一泓凝固的月华,精准笼罩钢琴前那道黑色的剪影。

    屏幕浮现信息:

    《人世间》

    作词:林夜

    作曲:林夜

    演唱:林夜

    字体素雅,背景是水墨渲染的远山与孤舟。

    台下微澜。

    普通观众区:“新歌?没听过这歌名啊?”

    粉丝区瞬间沸腾!

    洛小依踮起脚尖,兔子耳朵发箍激动得直颤;

    江雨握紧荧光板,指尖发白。

    嘉宾席,几位老艺术家交换眼神,这种舞台唱新歌?年轻人胆气不小。

    林夜静坐。

    黑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的手腕线条清晰。他双手悬于琴键上方三寸,像猛禽俯瞰猎物前的凝滞。

    吸气。

    按下

    “硿!!!”

    一个扭曲、嘶哑、仿佛钢琴内脏被铁锤砸碎的音符,炸裂!

    那不是走音,是毁灭的音色!像生锈的齿轮强行啮合,像玻璃在金属上刮擦!

    全场两万人,呼吸骤停!

    林夜眉头未皱,食指再落,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嗡……”

    中音区,琴弦发出垂死般的呻吟。

    无名指轻点高音区,

    “叮……嗤啦!”

    高音变成电流杂音的尖啸!

    三声。

    仅仅三个音符,就彻底撕碎了月圆之夜应有的柔美静谧!

    台下,表情在0.5秒内完成戏剧性转变,

    前排大妈陶醉的笑容僵在脸上,化为困惑;

    中年大叔刚要鼓掌的手悬在半空;

    年轻情侣相视愕然。

    随即,哗然如潮水漫过广场!

    “搞什么?!”

    “这弹的什么鬼?!”

    “电视台音响炸了?!”

    但更多的是懂行人的惊呼:

    “钢琴被动手脚了!绝对是!”

    “琴槌的毛毡被灌胶了!听这声音!”

    “演出事故!重大事故!”

    后台,监控室瞬间堕入冰火地狱!

    总导演陈锋一把薅住自己稀疏的头发,对讲机几乎怼进嘴里:“音响组!我操你祖宗!钢琴怎么回事?!!”

    音响总监面无人色,十指在调音台上疯癫般敲击:“导演!输入信号正常!是声源问题!钢琴本身!击弦机被破坏了!”

    “谁干的?!刚才谁靠近过舞台?!”陈锋眼球充血。

    “道具组!只有道具组上过台摆反送音箱……”助理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给老子查!晚会结束前查不出来,全都滚蛋!”陈锋的咆哮让整个监控室玻璃都在震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收视率曲线,

    1.1……1.05……1.0……0.95……0.9!

    跳水!断崖式跳水!

    “导演!跌破0.9了!还在掉!”技术员的惨叫像丧钟。

    陈锋双腿一软,几乎瘫倒。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头条:《安城中秋晚会惊天事故,新人弹琴如杀鸡》《业余水平?还是钢琴谋杀?》

    侧幕,柳曼卿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。

    她看着追光下那个依旧坐得笔直的身影,耳边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筹备……

    父亲电话里“你很优秀,别太累着”的叮嘱……

    台长“小柳,这场晚会交给你了”的信任……

    全完了。

    像精致的瓷器从万丈高空坠落,碎得连粉末都不剩。

    她指甲深陷掌心,刺痛却麻木。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台下,属于林夜的岛屿正在被嘲笑的海水淹没,

    洛小依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,她抓着身边同学的胳膊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是的!是钢琴坏了!学长弹琴很好听的!我听过他弹《不能说的秘密》!”

    但她的辩解被周围更大的声浪吞没:

    “就这水平还写诗?回家练琴吧!”

    “笑死,这就是所谓才子?”

    “丢人丢到全国了!”

    江雨死死咬着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弥漫。她看着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,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窒息。

    苏晓捂住脸,陈悦别过头不敢看。

    安城大学方阵,几个男生愤怒地站起来想喊什么,却被更多嘘声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天城,云家别墅。

    云曦在第一个扭曲音符炸响时,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!

    “琴坏了!”她失声道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云老手中茶杯“哐当”放在茶几上,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:“有人使绊子。”

    云父眉头拧成川字:“直播事故……这年轻人演艺生涯怕是要断送在此。”

    云母担忧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:“曦曦……”

    云曦没听见。她整个人贴在电视前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黑影,胸腔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嘉宾席,王会长“腾”地站起,老脸铁青。

    曾其黄教授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:“岂有此理!这是陷害!”

    李国华校长面沉如水,低声对秘书道:“晚会结束,我要安城电视台和场馆方的书面报告。”

    舞台上,时间被拉长了。

    林夜在试完第六个彻底失真的音符后,停下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侧幕求救的眼神,没有看台下喧哗的观众,甚至没有看那架被谋杀的钢琴。

    他只是微微垂首,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。

    追光下,他像一尊黑色的雕塑。

    五秒。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导播在对讲机里嘶吼:“主持人准备救场!切备用节目!”

    主持人慌慌张张整理礼服,腿都在发软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刻,

    林夜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动作不疾不徐,像只是从茶座起身。他离开钢琴,走到舞台前端的立式麦克风前。

    追光忠诚地跟随。

    然后,他对着麦克风,声音通过数万瓦的音响系统,平静地传遍两万人的广场:

    “麻烦,给我一把吉他。”

    七个字。

    没有颤音,没有哀求,没有愤怒。

    平静得像在说“给我一杯水”。

    全场,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    嘲笑声、嘘声、议论声……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两万双眼睛,瞪着舞台上那个戴着帽子、看不清表情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后台监控室,

    陈锋导演愣住,随即暴吼:“吉他!快他他吉他!最好的!快!!”

    侧幕,

    柳曼卿浑身一震,像从噩梦中惊醒,转身对助理尖叫:“我的泰勒!去拿我的泰勒914!!”

    助理连滚爬带冲出侧幕。

    台下

    观众们面面相觑,难以置信:

    “他要吉他?现场改弹唱?”

    “能行吗?没有伴奏谱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破罐破摔吧?”

    吉他来了。

    一把原木色的泰勒914,被工作人员颤抖着递上舞台。

    林夜接过,指尖拂过琴弦试音,清越,干净,完好。

    他调整背带,将吉他背好,重新站到麦克风前。

    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铭记终生的动作,

    他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追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。

    清晰的下颌线像刀削,薄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,没有笑容,没有惶恐,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。

    接着,他对着台下,微微欠身。

    不是鞠躬,是致意。

    像一个骑士在决战前,对命运的致意。

    手指轻拨。

    吉他前奏响起,六个简单的分解和弦,清澈得像山涧穿过月下的卵石。

    然后,林夜开口了。

    第一段,声音低沉如岁月深处的回响:

    “草木会发芽,

    孩子会长大”

    “岁月的列车,

    不为谁停下”

    第一句,全场尚在茫然。

    第二句,前排一个大妈手中的荧光棒,无声滑落。

    “命运的站台,悲欢离合都是刹那”

    “人像雪花一样,飞很高,又融化”

    “飞很高,又融化”,六个字,像一根温柔的长针,猝不及防刺进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。

    台下,洛小依忽然想起去年奶奶去世前,枯瘦的手摸着她的头说:“囡囡要飞高高……”

    眼泪“唰”地涌出,她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

    有个女孩儿想起父亲凌晨四点起床开出租车的背影,想起母亲在菜市场为一毛钱讨价还价的侧脸……

    她低下头,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紧握的荧光板上。

    普通观众席,一个中年男人怔怔地听着,手里的啤酒罐忘了喝。

    他想起二十年前离家的绿皮火车,想起月台上母亲追着火车跑,头发在风里像枯草……

    他抬手,狠狠抹了把脸。

    副歌来临,林夜的声音微微扬起,像暗夜里的炊烟,笔直而温暖:

    “世间的苦啊,爱要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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