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抬眸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无波的湖水,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我的诗很短,只有三句。

    不过在念诗之前,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理解的回响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顿了顿,指尖轻抵话筒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
    那双眼眸清澈如溪,又深邃似海,像能看透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,尝遍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。

    “人生的开头和结尾,原来都是同一句回响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轻飘飘落在现场,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
    全场瞬间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
    林夜的声音依旧缓慢,一字一顿,轻得像呢喃,却字字敲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“开头:家属可以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尾:家属可以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第一组话落,现场静了三秒,有人猛地愣住,手里的水杯悬在半空,忘了动作。

    产房外的那句“家属可以进来了”,是护士笑着喊出的喜悦,是一家人盼来新生命的热泪盈眶;

    病房外的那句“家属可以进来了”,是医生轻叹着说出的沉重,是至亲撒手人寰的天塌地陷。

    同一个场景,同一句话,却是一生一死,一喜一悲。

    角落的一个年轻男生,猛地低下头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想起三年前爷爷走的那天,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,护士站在病房门口,也是这句轻飘飘的话,成了他和爷爷最后的分界。

    “开头:睁不开眼,听着人声嘈杂。”

    “结尾:睁不开眼,听着人声嘈杂。”

    第二组,林夜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让现场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。

    刚出生的婴儿,攥着小拳头闭着眼,耳边是医生的叮嘱、父母的欢笑声,世间的嘈杂,是迎接他的序曲;

    临终的老人,枯瘦的手搭在亲人掌心,闭着眼,耳边是儿女的呼唤、旁人的叹息,世间的嘈杂,是送别他的尾声。

    来的时候听不清,走的时候也听不清,偏偏中间这一生,要听清太多的酸甜苦辣,太多的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前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,慌忙抬手捂住嘴,指缝间还是漏出了细碎的哽咽。

    她想起奶奶走的那天,她跪在病床前一遍遍喊奶奶,奶奶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,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,让她知道,奶奶听得见,只是再也回应不了了。

    “开头:原来这就是人世间啊。”

    “结尾:原来这就是人世间啊。”

    第三组,话音落下,现场有人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
    婴儿呱呱坠地,用一生的时间去体验这人间的烟火,这人间的冷暖;老人垂垂老矣,用一声轻叹总结这人间的奔波,这人间的遗憾。

    来的时候懵懂无知,不懂何为人间;走的时候历尽千帆,终于懂了人间,可懂了,也该走了。

    观众席的一个中年男人,眼眶瞬间红了,抬手揉了揉眉心,却还是挡不住眼角的湿润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出生时,父母抱着他,笑着和亲戚说“这孩子真好看,以后要好好看看这人间”;也想起父母走时,他跪在灵前,喃喃道“爸妈,这人间你们走了,我替你们多看会儿”。

    原来这短短几十年,哭哭笑笑,聚聚散散,就是人世间。

    “开头:好期待,马上就能见妈妈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尾:好期待,马上就能见妈妈了。”

    第四组,林夜的声音轻了些,却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底。

    产房里的婴儿,隔着肚皮盼着见妈妈,那是与生俱来的依赖;病床前的老人,闭着眼盼着见妈妈,那是刻进骨髓的思念。

    只不过,一个的期待在产房外,一个的期待在奈何桥,同一个期待,同一个妈妈,跨越了生死,从未变过。

    三十多岁的一个女人,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生孩子那天,妈妈在产房外守了一夜,头发上沾着晨露,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“闺女,你辛苦了”;

    也想起妈妈走的那天,躺在病床上,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她的小名,念着念着,就喊起了“娘,我想你了”,原来妈妈老了,也会想她的妈妈。

    “开头:爸妈,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尾:爸妈,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第五组,林夜的声音落下,现场彻底静了,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,能听见眼泪砸在地面的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新生儿来到这世间,用一声啼哭对爸妈说“我来了”,那是生命的奔赴;临终者离开这世间,用最后一丝力气对爸妈说“我来了”,那是灵魂的归处。

    一个是来,奔赴爸妈的温柔;一个是去,奔向爸妈的怀抱,原来走的方向,从来都是爸妈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最后一组话落,全场鸦雀无声,连那些原本抱着挑刺心态的评委,都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林夜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先是有人低低地哭了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哭,眼泪静静地流,肩膀轻轻颤抖。

    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,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抖得厉害,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走的那天,他握着父亲冰冷的手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如果当时能鼓起勇气说一句“爸,我来了”,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。

    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,捂着嘴,眼泪顺着指缝疯狂滑落,她想起自己生孩子那天,妈妈从老家连夜赶过来,风尘仆仆地冲进产房,说的第一句话就是“闺女,妈来了”,现在妈妈老了,她每次回家,推开门的第一句话,也总是“妈,我来了”。

    一个头发微白的中年男人,仰着头,拼命眨着眼睛,不让眼泪流下来,可泪珠还是顺着眼角滑进了鬓角,他的父母都不在了,逢年过节回家,推开空荡荡的家门,他多想再对着屋里喊一句“爸妈,我来了”,可是,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。

    现场的哭声,从零星的哽咽,渐渐汇成一片,不是撕心裂肺的悲伤,是那种触及灵魂的共鸣,是藏在心底的思念,被瞬间勾出来的宣泄。

    直播间里,三百多万观众,此刻连一条弹幕都没有,死一般的寂静,所有人都盯着屏幕,红着眼眶,手指悬在键盘上,却敲不出一个字,只顾着擦眼泪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弹幕像是火山喷发,一条、两条、十条、百条,瞬间刷屏,直接挤爆了评论区!

    【卧槽!“家属可以进来了”这一句,直接给我干破防了!】

    【谁懂啊!我奶走的时候,医院护士也是说的这句话,我到现在都不敢想!】

    【“好期待见妈妈”,我妈走的那天,嘴里还喊着她的妈妈,我当场哭晕!】

    【爸妈,我来了——这五个字,直接把我锤进眼泪里!】

    【林夜你是不是装了监控?怎么把我这辈子的遗憾都写出来了!】

    【我现在只想立马回家,抱着我爸妈说一句我爱你!】

    【前面的别卷了,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,眼泪还在流!】

    礼物更是疯狂刷屏,火箭、飞机、嘉年华、龙腾四海,像不要钱似的往下砸,屏幕上的特效就没停过,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,直接突破五百万,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!

    云曦窝在卧室的飘窗上,背靠着凉凉的玻璃,眼泪无声地滑落,砸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林夜的身影。

    柳曼卿坐在嘉宾席,眼泪模糊了精致的妆容,顺着脸颊滑落,晕花了眼影。

    李柔漫在火锅店,对着屏幕哭得稀里哗啦,店员哭着端着纸巾过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陆冰心在办公室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抖动,办公桌上的文件被眼泪打湿了一角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心里庆幸,还好,她的爸妈都在,还好,她还有机会说一句“爸妈,我来了”。

    江雨四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,头挨着头看着手机,抱在一起哭成一团,鼻涕眼泪蹭了彼此一身。

    李静抽抽搭搭:“林老师这是什么神仙文笔啊,我哭的鼻涕都出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陈悦揉着眼睛:“我现在连呼吸都是疼的,好想我爸妈……”

    苏晓抹着眼泪:“这首诗,我要抄在笔记本上,记一辈子……”

    江雨没说话,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林夜,眼里翻涌着星光,那是藏不住的崇拜和心动。

    乔沐媛紧紧攥着手里的宣纸,眼泪滴在宣纸上,晕开了墨色,她却顾不上擦,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的林夜,眼里满是崇拜,心里默念:林老师,这就是你的诗吗?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吗?太厉害了,真的太厉害了。

    安芮、晓颖、乐瑶三人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形象全无。

    安芮抹着眼泪喊:“我服了!我彻底服了!林夜就是神!”

    晓颖抽噎着:“谁再敢说林老师写的诗不好,我跟谁急!”

    乐瑶没说话,只是看着台上的林夜,眼里的光,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要亮。

    而台上的另一侧,楚望舒、孟昭亭、方砚秋、陆敬山四人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楚望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,手指死死攥着话筒,指节泛白,眼底满是不甘和嫉妒;

    孟昭亭的手不停发抖,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,指甲掐进了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;

    方砚秋冷着一张脸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眼底的震惊压都压不住;

    陆敬山低着头,不敢看台下的观众,也不敢看台上的林夜,脸色灰白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,自己输了,可骨子里的骄傲,让他们不肯低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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