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雨好大啊。”

    李崇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张望,忽然,她伸手一指远处,很是兴奋。

    “阿姐,快看那家,那家最大!”

    风雨深处,隐隐可见一户两层木构院落,院墙已经有些歪斜,整座院落泡在滂沱雨中,又清冷又荒凉。

    明阳命人去叩门,不多时出来一对老夫妻,见是贵人避雨,慌得连忙行礼,将人迎了进去。

    明阳进了院子,站在廊下,由着采薇帮她擦去面上的雨水,一边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两层木楼有些年头了,木料陈旧斑驳,处处是岁月的痕迹。院中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,屋檐下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老夫妻又是沏茶又是搬凳子。

    明阳看了采薇一眼。

    采薇点头,转身走至老人家那边,递了一锭银子。

    “叨扰片刻,留作酬谢。”

    老夫妇见状连连摆手,先是推辞,之后见采薇态度坚决,才双手接过银子。

    “都仔细些将东西盖严实,软垫酒器别淋坏了,物件也尽量放远些,不要乱糟糟堆在门口,碍眼不说,还失了礼数。”

    孙嬷嬷吩咐带队的内侍。

    内侍领命,赶紧带着人冒雨搬抬器物,一时之间,院子里空了大半。

    孙嬷嬷又转向随行的宫人:“你们也别闲着,分头去灶房和柴房找些干稻草、粗布,烧些热水备着,衣裳全湿了,得寻个地方烤火烘干才行。”

    众人应声散去,跟着老夫妻去取东西。

    最后,孙嬷嬷叫来护卫统领。

    “你带着人在村口要道上守着,一来防山洪冲垮土路,二来闲杂村民和过路的生人,一个都不许靠近这院子。”

    护卫领命,带着人撤出了小院,去村口布防。

    明阳淡淡吩咐孙嬷嬷,让一众宫人护卫收拾妥当后,进屋避雨歇着,让灶房里多烧些热水,再煮几锅热粥分给众人,喝些热食也好充饥驱寒。

    孙嬷嬷一一应了。

    转眼间,满院子的人散得干干净净,只留了采薇和杏儿两个大侍女在旁边。

    孙嬷嬷年纪大了,明阳让她歇会,但是她不肯,去灶房忙活去了。明阳知道嬷嬷脾气,也不再多劝。

    带着小郡主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农户家的二楼是木板铺的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
    采薇她们找来几块粗布,又讨了两身干净的半旧衣裙,是农户自家闺女出嫁之前留下的,伺候着两位主子换下湿衣服。

    明阳只穿了一件里衣,外头披了一件半干的外衫,站在窗前往外看。

    雨是越发大了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,远处的桃花林已经完全看不见,只剩下檐下雨水如瀑布倾泻而下。

    山里的雨带着一股子清新的土腥味,还有湿漉漉的草木味道,空气中混杂着湿漉漉的霉湿味。

    明阳正出着神,忽然听身后一声尖叫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李崇月撞了个满怀,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推着向后倒去。

    她身后木头窗户早就已经老旧不堪,年久失修的窗框根本吃不消这股力道,咔嚓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窗棂破了,整个窗户往外倾倒下去。

    ?!

    明阳后仰的一瞬间,反应极快,猛地推了李崇月一把。

    将她生生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而她自己却已经收不住势,整个人向后仰去,直直坠了下去。

    楼上楼下一片惊呼。

    暴雨倾盆,她只穿着那件薄薄的里衣,披头散发地往下坠落。风裹着雨水打在她脸上、身上,冷得她一瞬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然后,

    她落入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
    一双极有力的手臂稳稳将她兜住了,她整个人被裹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,下坠力道被完全托住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抓住对方衣襟,指尖碰到的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衣料,底下是坚实的、温热的肌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一股极淡的松木香气混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裴从安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来,打湿了他的眉峰和鬓角。与往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淡不一样,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
    明阳觉得自己大概是摔糊涂了。

    此时她浑身湿透,薄薄的里衣贴在身上,长发被雨水打得贴在脸颊和颈脖上。

    明阳:“……”

    真的是……有失体统。

    明阳长这么大,从来没这么狼狈过,在一个人面前,尤其是一个外臣面前出现过。

    她脑子里一片空白,下意识地开口,声音还算镇定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巧,裴大人。”

    裴从安的眉心跳了下,他没说话,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楼上爆出一声尖叫。

    “阿姐——!”

    李崇月叫的凄厉,好像要哭了。

    赵嬷嬷从灶房里冲了出来,一看自家公主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,腿一软,差点没当场晕过去。采薇和杏儿已经从楼上冲下来。

    小郡主从破了一个大洞的窗口探出头来,整个人趴在那里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
    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。

    暴雨虽冷,但是明阳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烧起了一片滚烫。

    她动了动,想从裴从安怀里下来,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袜,正光着一双脚。

    明阳心跳如擂鼓。

    裴从安顺着她的目光,看了一眼她的赤足,雨水正顺着她的脚背往下淌。

    他没松手。

    不但没松手,反而把她往上掂了掂,抱得更稳了些,迈步就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又大又稳,明阳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,外头瓢泼的大雨,因为他的速度,倒也没落几滴。

    院子里瞬间安静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裴从安身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蓝墨色劲装被雨淋得湿透,衣料紧贴在身上,脊背的线条利落而有力。

    ……怀里抱着只穿里衣、披头散发的公主。

    这搭配。

    简直是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关键是裴从安的表情,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,下颚绷得紧紧的,目不斜视,径直往屋里走。

    极致的不应该,让所有人看直了眼。

    明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想对裴从安说:裴大人,放我下来。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她光着脚,难道他要把她放在湿淋淋的地上上不成?

    再说他抱都抱了,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显得矫情。

    路过一楼那对老夫妻面前时,明阳看了老大爷一眼,只见老大爷张着嘴巴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
    他看的不是明阳他们,而是仰头看着自己家楼上那个破了大洞的窗户,满脸都是天塌了的表情。

    确实天塌了。

    明阳心虚的不行,连忙给采薇眼神。

    采薇到底是大侍女,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快步走到老大爷面前,开始谈补偿的事宜。

    老大爷还沉浸在我家房子塌了,贵人从窗户里飞出来的冲击里,木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裴从安看向明阳。

    明阳:“……”

    手往楼上一指。

    他便抱着明阳上了楼梯。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走一步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。

    明阳的心也跟着悬起来,生怕这年久失修的楼梯不堪受力,直接塌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