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眼底那点酒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片阴鸷的清明。
穆尚仪……
这个人，他最清楚该如何拿捏。
这样就好办了。
李明峥笑了。
“好一个魏纶，本王明白了。”
李明峥坐直了身子，一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。
“就从穆尚仪下手。”
-
慈宁宫东暖阁。
明阳刚泡过汤浴，换了一身月白色冰蚕软纱寝衣。
料子很薄，是宫里独一份的料子，轻薄透气，松松落落裹着身形。领口袖口绣着淡淡的牡丹暗纹，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。
长发半干，随意挽了个低髻。
几缕细碎湿发贴在颈侧，衬得她肤如凝脂，柔和得不像话。
明阳静静坐在里间画案前。
握着一支狼毫笔，慢悠悠地作着画。
纸上铺开的不见亭台荷花、花鸟侍女，而是一望无际的江天胜景。
远山层层叠叠，淡墨晕开千里辽阔，大片天际留白，开阔疏朗，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边关远戍的隐约轮廓来。
落笔沉稳，不急不躁。
与里间的安静相比，外间却热闹得很。
卫嬛和李崇月两个同样刚泡完汤浴的少女正凑在矮几前打着双陆，骰子撞在玉碟里叮叮当当的脆响，
李崇月手气好的离谱。
随便摇摇，就能出个大点数，步步把卫嬛的白子堵死。每赢一局，就毫不掩饰地笑得眉眼弯弯，得意的不行。
“又输了，嬛嬛，你真的一局都打不过我！”
卫嬛被连赢几把，心态有些崩了，看着棋盘，一脸郁结。
“不玩双陆了，你双陆就是天生克我，换叶子戏，这次我绝对赢你！”
李崇月扬起下巴，傲气十足，一点都不带怕的。
“换就换！我玩什么都比你厉害。”
可风水说来就来，半点不骗人。
卫嬛双陆笨拙，摸起叶子戏却格外顺手。出牌稳稳当当，章法十足，不过三局，就把方才嚣张至极的李崇月打得节节败退，一脸懵。
“不算不算，你肯定偷换牌了！”
“我才没有，明明是你自己手气烂。”
两个少女在案几前吵作一团，一个恼羞成怒扒着牌堆，一个伸手护着牌，叽叽喳喳，闹得暖阁里外都是清脆的拌嘴声。很是热闹。
明阳在里间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她借着外头细碎的热闹，提笔在远山山脊处，补了几笔淡墨，让整幅山河更显得苍茫辽阔。
没一会儿，两道轻快的脚步声靠近。
卫嬛先探着脑袋钻了进来，一身浅桃色绣兰软绫寝衣，头发散开大半，乌发披在肩后，眉眼间显得温顺柔和。
她凑到案边，一眼看见了案上那幅画。
惊讶地眨了眨眼。
“明阳，你画这个？这个……拿去诗画社，会不会太宏大了？别人都画花鸟虫鱼，就我拿这么一幅山河图……”
明阳握着笔，指尖轻转，淡淡添了几笔细节。
“大家都画花鸟虫鱼，那你这一幅江天远戍图，就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”
引人注目……
卫嬛想了想，有道理。
她伸手轻轻抚过画纸边缘，越看眼睛越亮。
“哇，看着就好大的气魄。旁人一看肯定要夸作画的人胸有丘壑。乔小姐要是看见了，说不定会好奇，问问这是谁画的。”
明阳抬眼扫了她一眼，带点无奈。
“你可别到处乱说是我画的，就说你寻来的一幅旧画，或者托一位旧友所作，免得惹来闲话。”
卫嬛连连点头，目光还定在那幅画上，看了好一会，才忽然想起一件正事来，转头盯着明阳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对了，明阳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，手肘撑在了画案边上。
“你跟裴从安，当初是怎么把他给拿捏住的？那可是京城第一贵公子，教教我呗，等我见到了乔大公子，我好照着你的法子去办。”
“我也想听！”
李崇月用力点头。
明阳：“……”
她握着画笔的手一顿，抬眼看向她们，眼底写满无语，长睫轻轻眨了两下。
放下笔，往后靠了靠，月白寝衣的衣料随着动作轻轻垂落。
“你们问我？”
卫嬛用力点头，一脸期待：“整个京城都知道裴从安对你有多上心，好明阳，你就告诉我们吧。”
明阳摊了摊手，一脸茫然。
“我真不知道，当初又不是我刻意谋划什么，好多事都是阴差阳错撞上来的，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拿捏他。”
李崇月皱眉：“啊……真不知道啊？”
她好想听。
想想就有意思，可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。
“真不知道。”
明阳无奈叹了口气，看向卫嬛，“你别学我这套，我这情况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，照搬，小心弄巧成拙。”
卫嬛一下泄了点劲。
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去接近一个男人。
明阳看她们俩一脸失望的样子，忍不住弯了下唇角，重新拿起画笔蘸墨，继续补画远山。
“与其想着怎么去拿捏人，不如好好准备明天雅集，先把乔家嫡女交好再说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卫嬛想想也是。
正说着，孙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了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饮，轻轻搁在画案边上，又取了件薄披风，想往明阳肩上搭。
“殿下，夜深了，当心着凉。这画，明日再画也不迟。”
明阳没停笔，温声道：“明早就要用，不赶一赶，怕误了事。”
卫嬛从李崇月那儿听来的消息。
明日，乔家嫡女乔令仪要在府里的私园办一场诗画雅集，各家贵女都去。
偏巧，乔家大公子那门婚事又出了岔子，那订了亲的姑娘，竟跟人私奔跑了。
乔家这几日正乱着。
李崇月嘴快，一股脑全倒给了卫嬛。
卫嬛便动了心思，想借着明日那场雅集，先去结交乔家嫡女，再顺水推舟，见一见那位刚退了亲的乔大公子。
明阳说乔大公子好，她就立马行动起来。
就怕她娘捷足先登，给她找个不如意的郎君嫁了。
于是，她拉着李崇月，赶在宫门落锁之前进了宫，来求明阳画一幅画。
她得在这深夜里，帮卫嬛赶出一幅画来。
孙嬷嬷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，到底没再说什么，只把披风仔细给明阳披上，又把她垂在颈侧那缕发，轻轻拨到耳后。
那动作里，藏着满满的心疼。
明阳压根没多想，只当孙嬷嬷又是照例念叨，担心她熬夜伤身。
卫嬛和李崇月对视一眼，觉得愧疚，也不好继续留下来打扰。想着让明阳安安静静作画，也好早点画完休息。
“那我们先出去啦，你慢慢画。”
卫嬛伸手拉了一把李崇月，转身往外走。
李崇月还记着方才叶子戏那口气，开口时还带着不甘心：“就是就是，外头还差我一局，我非得赢回来不可。”
卫嬛嗤她一句：“等着瞧，别等下输到哭鼻子。”
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没一会儿，外间又传来骰子磕在玉碟上的叮铃声，夹杂着少女们拌嘴说笑的声音，热热闹闹的。
明阳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，唇角轻轻抬了抬。
灯花轻轻跳了一下，烛火漫开一片柔和的光，纸上那片辽阔江山，在她笔下一点点铺展开来。
穆尚仪……
这个人，他最清楚该如何拿捏。
这样就好办了。
李明峥笑了。
“好一个魏纶，本王明白了。”
李明峥坐直了身子，一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。
“就从穆尚仪下手。”
-
慈宁宫东暖阁。
明阳刚泡过汤浴，换了一身月白色冰蚕软纱寝衣。
料子很薄，是宫里独一份的料子，轻薄透气，松松落落裹着身形。领口袖口绣着淡淡的牡丹暗纹，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。
长发半干，随意挽了个低髻。
几缕细碎湿发贴在颈侧，衬得她肤如凝脂，柔和得不像话。
明阳静静坐在里间画案前。
握着一支狼毫笔，慢悠悠地作着画。
纸上铺开的不见亭台荷花、花鸟侍女，而是一望无际的江天胜景。
远山层层叠叠，淡墨晕开千里辽阔，大片天际留白，开阔疏朗，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边关远戍的隐约轮廓来。
落笔沉稳，不急不躁。
与里间的安静相比，外间却热闹得很。
卫嬛和李崇月两个同样刚泡完汤浴的少女正凑在矮几前打着双陆，骰子撞在玉碟里叮叮当当的脆响，
李崇月手气好的离谱。
随便摇摇，就能出个大点数，步步把卫嬛的白子堵死。每赢一局，就毫不掩饰地笑得眉眼弯弯，得意的不行。
“又输了，嬛嬛，你真的一局都打不过我！”
卫嬛被连赢几把，心态有些崩了，看着棋盘，一脸郁结。
“不玩双陆了，你双陆就是天生克我，换叶子戏，这次我绝对赢你！”
李崇月扬起下巴，傲气十足，一点都不带怕的。
“换就换！我玩什么都比你厉害。”
可风水说来就来，半点不骗人。
卫嬛双陆笨拙，摸起叶子戏却格外顺手。出牌稳稳当当，章法十足，不过三局，就把方才嚣张至极的李崇月打得节节败退，一脸懵。
“不算不算，你肯定偷换牌了！”
“我才没有，明明是你自己手气烂。”
两个少女在案几前吵作一团，一个恼羞成怒扒着牌堆，一个伸手护着牌，叽叽喳喳，闹得暖阁里外都是清脆的拌嘴声。很是热闹。
明阳在里间听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她借着外头细碎的热闹，提笔在远山山脊处，补了几笔淡墨，让整幅山河更显得苍茫辽阔。
没一会儿，两道轻快的脚步声靠近。
卫嬛先探着脑袋钻了进来，一身浅桃色绣兰软绫寝衣，头发散开大半，乌发披在肩后，眉眼间显得温顺柔和。
她凑到案边，一眼看见了案上那幅画。
惊讶地眨了眨眼。
“明阳，你画这个？这个……拿去诗画社，会不会太宏大了？别人都画花鸟虫鱼，就我拿这么一幅山河图……”
明阳握着笔，指尖轻转，淡淡添了几笔细节。
“大家都画花鸟虫鱼，那你这一幅江天远戍图，就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”
引人注目……
卫嬛想了想，有道理。
她伸手轻轻抚过画纸边缘，越看眼睛越亮。
“哇，看着就好大的气魄。旁人一看肯定要夸作画的人胸有丘壑。乔小姐要是看见了，说不定会好奇，问问这是谁画的。”
明阳抬眼扫了她一眼，带点无奈。
“你可别到处乱说是我画的，就说你寻来的一幅旧画，或者托一位旧友所作，免得惹来闲话。”
卫嬛连连点头，目光还定在那幅画上，看了好一会，才忽然想起一件正事来，转头盯着明阳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对了，明阳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，手肘撑在了画案边上。
“你跟裴从安，当初是怎么把他给拿捏住的？那可是京城第一贵公子，教教我呗，等我见到了乔大公子，我好照着你的法子去办。”
“我也想听！”
李崇月用力点头。
明阳：“……”
她握着画笔的手一顿，抬眼看向她们，眼底写满无语，长睫轻轻眨了两下。
放下笔，往后靠了靠，月白寝衣的衣料随着动作轻轻垂落。
“你们问我？”
卫嬛用力点头，一脸期待：“整个京城都知道裴从安对你有多上心，好明阳，你就告诉我们吧。”
明阳摊了摊手，一脸茫然。
“我真不知道，当初又不是我刻意谋划什么，好多事都是阴差阳错撞上来的，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拿捏他。”
李崇月皱眉：“啊……真不知道啊？”
她好想听。
想想就有意思，可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。
“真不知道。”
明阳无奈叹了口气，看向卫嬛，“你别学我这套，我这情况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，照搬，小心弄巧成拙。”
卫嬛一下泄了点劲。
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去接近一个男人。
明阳看她们俩一脸失望的样子，忍不住弯了下唇角，重新拿起画笔蘸墨，继续补画远山。
“与其想着怎么去拿捏人，不如好好准备明天雅集，先把乔家嫡女交好再说，一步一步来。”
卫嬛想想也是。
正说着，孙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了。
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饮，轻轻搁在画案边上，又取了件薄披风，想往明阳肩上搭。
“殿下，夜深了，当心着凉。这画，明日再画也不迟。”
明阳没停笔，温声道：“明早就要用，不赶一赶，怕误了事。”
卫嬛从李崇月那儿听来的消息。
明日，乔家嫡女乔令仪要在府里的私园办一场诗画雅集，各家贵女都去。
偏巧，乔家大公子那门婚事又出了岔子，那订了亲的姑娘，竟跟人私奔跑了。
乔家这几日正乱着。
李崇月嘴快，一股脑全倒给了卫嬛。
卫嬛便动了心思，想借着明日那场雅集，先去结交乔家嫡女，再顺水推舟，见一见那位刚退了亲的乔大公子。
明阳说乔大公子好，她就立马行动起来。
就怕她娘捷足先登，给她找个不如意的郎君嫁了。
于是，她拉着李崇月，赶在宫门落锁之前进了宫，来求明阳画一幅画。
她得在这深夜里，帮卫嬛赶出一幅画来。
孙嬷嬷张了张嘴，欲言又止，到底没再说什么，只把披风仔细给明阳披上，又把她垂在颈侧那缕发，轻轻拨到耳后。
那动作里，藏着满满的心疼。
明阳压根没多想，只当孙嬷嬷又是照例念叨，担心她熬夜伤身。
卫嬛和李崇月对视一眼，觉得愧疚，也不好继续留下来打扰。想着让明阳安安静静作画，也好早点画完休息。
“那我们先出去啦，你慢慢画。”
卫嬛伸手拉了一把李崇月，转身往外走。
李崇月还记着方才叶子戏那口气，开口时还带着不甘心：“就是就是，外头还差我一局，我非得赢回来不可。”
卫嬛嗤她一句：“等着瞧，别等下输到哭鼻子。”
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没一会儿，外间又传来骰子磕在玉碟上的叮铃声，夹杂着少女们拌嘴说笑的声音，热热闹闹的。
明阳听着外头传来的动静，唇角轻轻抬了抬。
灯花轻轻跳了一下，烛火漫开一片柔和的光，纸上那片辽阔江山，在她笔下一点点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