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头疯了的野兽,一步掠到门边,手上长刀从后劈下。

    冯先生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人便像截木头一样,直挺挺扑倒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那两个灰衣随从直到刀锋落下才反应过来,同时拔刀。可刀疤更快,他反手一刀,左边那人短刀还没出鞘,便被摆平了。

    右边那人大喝一声扑过来,刀疤长刀横斩,正中心口。

    庙里庙外,血味冲天。

    刀疤站在冯先生的尸体前,喘得厉害,刀尖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血水。

    “想让我死,那就大家一起死!”

    刀疤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他提着刀转过身,庙里面的四五个手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,拿刀的手哆嗦得不行。

    刀疤一步一步走回庙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那年纪稍长的黑衣人连忙粗算了一下:“回……回主上,在黄羊坡后头,我们还有 二十多个弟兄,那是前几日调来准备接应的,再加上咱们这里五六个……”

    二十几个……

    刀疤眼色一沉。

    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脸,新伤旧疤混在一起,疼得他眼角直抽抽。

    冯先生说的好听,为了大业,为了先太子。到底是为了谁的大业?是谁在坐享其成?

    他在这里像个野狗一样被人追杀,那人却在永安高枕无忧,只等着二皇子回京。

    想等着摘果子……

    刀疤冷笑一声,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血浸透了的碎石头。

    扔给手下。

    “去京城,把这个交给那人,就说我让人送过去的。”

    那手下捧着石头,手足无措:“主上,这……这……”这什么意思?

    “他不是要我死吗?我死了,他也别想藏了。”

    手下哆哆嗦嗦应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还能再召集多少人?别管远近,有多少算多少。”刀疤不信就这些人。

    年长的黑衣人粗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京城附近还有三百多人,是前些年就埋下的暗桩。若主上要用,快马传令,两日可聚。”

    刀疤听完,笑了。

    他摸着自己脸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疼,而是因为恨。

    “全调来,一个都别留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刀疤的眼睛在血污后头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她要我死,我就让她先死,三百人不够,就烧了整个义谷镇,连同她的别馆一起给我陪葬吧。”

    说到后面,刀疤好像已经看到了结果,整个人舒展开来,闭上眼睛享受着成功的滋味。

    “明阳……你毁了我的脸,我要你的命。”

    明阳回到别馆,直接进了清晏殿,采薇研墨,杏儿铺纸,拾夏守在外间。

    孙嬷嬷端来一小碟糖酪浇樱桃,那樱桃是新熟摘下的,去了核,盛在青玉小碟里,上头浇着一层冰过的冷乳酪,酸甜可口。

    明阳用银勺慢慢用了两口。

    然后提笔写了三封信。

    一封送往灞桥大营,一封递往潼关行营,一封送至渭水镇戍营。

    每封信都很短,只言:旧党已动,义谷镇恐有变,请各营整军候命。

    写完,她将信交给霍凌:“分三拨人,今晚之前务必送到。”

    霍凌接过,转身出了殿。

    明阳净了手,继续用着糖酪樱桃,李崇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。

    一进门就嚷嚷:“阿姐,我听说客栈着火了,是你烧的?”

    明阳让孙嬷嬷去给李崇月也备一份糖酪浇樱桃:“抓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李崇月点头,也没细究。她坐下来后,盯着明阳左看右看,“阿姐,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。”

    明阳抬眸看她一笑:“变得更好看了?”

    李崇月笑着点头:“那是自然,阿姐一直很漂亮,现在更漂亮了。”

    明阳拿她的贫嘴没办法,拿着银勺拨了拨那半碟糖酪樱桃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

    李崇月往明阳身边凑了凑,憋着一股劲,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阿姐,我同你说个事,宋知微那丫头其实不想嫁裴大人的,我问过了。我还……”

    李崇月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还告诉她,裴大人有心上人了。结果她听完,乐得跟什么似的,说正好,她就不用嫁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?”

    明阳知道李崇月这小丫头,后面肯定还有话。

    “所以阿姐你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明阳眨了眨眼:“……我没担心。”

    李崇月一听乐了:“也是,裴大人那样的人,根本就不需要担心。”

    显然,李崇月误会了明阳的意思。

    明阳正要开口解释,李崇月又跳了一个话题:“阿姐,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
    明阳摇头,她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。

    “今天是六月初六,望河夕。”

    见明阳不懂,李崇月继续解释,“白日里家家户户晒书晒衣,到了晚上满镇点灯,少男少女都会去河畔、情人谷,鬓边还要簪花,有情人互赠玉佩结彩,可浪漫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啊,按风俗,这一日,男子要主动约自己的心上人,约了便要在那处等着。若姑娘来了,就说明两人缘分受神明庇佑。

    这里很多人都会去情人谷,听说那里有很多萤火虫。”

    “以往在宫里从未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一边的风俗,因为这里有一个情人谷,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明阳尝了一小口樱桃,乳酪已经有些化了。凉意顺着喉间滑下去,冰冰甜甜的。

    李崇月睁大眼睛,眨巴眨巴:“阿姐,你说裴大人会不会约你?他那么聪明,肯定知道今天是望河夕。他若约你,你可得簪花哦。”

    明阳放下银勺:“裴大人在杜角镇找知远,他没空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哦。”

    李崇月重重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失落得很明显,连肩膀都塌下去了。明阳看着她,想了想,开口。

    “崇月,我和裴大人以后是君臣,不会有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李崇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明阳微微一笑,虽然什么都没说,但是李崇月显然看懂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就君臣了呀?上次你们……阿姐,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李崇月有点急了。

    裴大人不是挺好的吗,她不相信阿姐是看上别人了,那会是因为什么?难道是因为……宋知微?

    不应该呀。

    李崇月急得头晕脑热,心拔凉拔凉的,想追问清楚。

    这时采薇进来:“殿下,裴大人身边的陆护卫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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