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什么时候这样过？
定是那条鱼。
昨晚上就不该留着那条瓷鱼睡觉，不然怎么会做那种梦。
不做那种梦，今日见他，自然就不会心虚。
对，是鱼的错。
她在心里拍了板，终于把那块饱经风霜的春笋，夹起来塞到了嘴里。
吃完了就去景阁偏殿，将那鱼还给李灵舒。
物归原主，今晚也好睡个清静觉。
午后，明阳陪着太后听了会戏。太后还念叨着，李灵舒今日怎么不见人影，昨日还说今日要来陪她。
满嘴甜言蜜语，一句不见真心。
太后回慈宁宫歇下后，明阳便拿着锦盒，往景和偏殿去了。
从昭阳殿出来，穿过两道宫门，绕过假山，再走一段游廊，春末的风卷着花香从廊下滚过，日头被云遮了一半，地上光影斑驳。
李灵舒送这东西的时候神神秘秘，又是眨眼，又是悄悄摸摸。
一副“你懂的”表情。
明阳不懂，这东西放在枕边确实睡着了，但是那个梦……
她不愿多想。
反正不能留了，得还回去。
景和偏殿的宫女看见她愣了下，赶紧行礼。明阳问公主可在？宫女点头说在。
她往里走，快到门口的时候，里面传来一阵闷响，不重，好像是什么东西滚在了地上。
李灵舒的贴身侍女素月，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。
见到明阳，既想拦又不敢拦，犹豫着连礼都忘了。
明阳走进去，李灵舒跪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脸白的像纸，额前全部被汗浸透了，嘴唇都在抖。
浅紫色的裙摆上，血迹斑斑。
旁边碎了一只瓷碗，药撒了大半，褐色的，气味苦涩刺鼻。侍女轻烟跪在一旁，手抖得不行，脸上全是泪，扶都扶不稳。
“出去。”
明阳一挥手，所有人，包括孙嬷嬷她们，都退出殿外。
明阳看了轻烟一眼。
轻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李灵舒急促的呼吸声。她捂着小腹，血从她裙摆底下慢慢渗出来。
鲜红的。
明阳蹲下来扶住她，发现她整个人摸起来很冰凉。李灵舒的眼中除了痛，还有恐惧。
明阳猜到了什么。
“不能叫太医。”
未嫁的公主怀了身孕，又滑了胎，传出去皇帝会杀了那个男人，也会杀了所有知情的人，包括这个殿里所有的宫人。
太后刚歇下，皇贵妃的人无处不在。这个孩子来的时候没人知道，现在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李灵舒扬起脸，脸上已经一丝血色都没有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明阳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“救救……这……这个孩子。”
她知道太医来了，脉一搭什么都瞒不住。但是没有太医，可能她什么都留不住了。
虽然，也许……这孩子已经……
明阳站起来，快步走到门口。
孙嬷嬷站在廊下，采薇和杏儿跟在后面，几个殿内的宫女缩在角落，不敢动，脸上都是前途未卜的恐惧。
“去备车，本宫要和逸宁公主出宫散心。车驾从侧门走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孙嬷嬷看了明阳一眼，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了她的背后。
门里透出的，除了苦涩药味，还混着血腥味。
她没多问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宫女们也动了，有人去备车，有人拿披风，有人去打点侧门。廊下乱了一阵，但很快便安静下来。
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等来的却不是马车。
来了很多人，脚步声很齐，是禁卫的靴子踩在青砖上，又沉又脆。领头的是个太监，面白无须，穿着深蓝色的袍子，走得很快。
后面跟着皇贵妃的步辇。
步辇停下，皇贵妃走下来，表情很平静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明阳，你要去哪？”
她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“出宫散心。”
明阳语气也很平静。
皇贵妃看了她一眼，接着，视线落到了她身后。
“进去把人带出来。”
皇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十几年后宫浸染出来的威压。她身后的禁卫往前迈了一步。
明阳站在门口，纹丝不动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，谁敢。”
她只说了这几个字，语调算得上平淡，可是平淡里也有不容置疑。
领头的太监脚步顿住了，后面的禁卫也面面相觑。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半步。
陛下的心肝，太后的掌上明珠，后宫除了陛下和太后之外，最尊贵的人，就站在这扇门之前。
他们敢闯任何一个嫔妃的宫门，唯独不敢闯昭阳殿，也不敢闯她守着的任何一扇门。
那可是掉脑袋的事。
皇贵妃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。
就在这时，殿内传出一声惨叫，是痛到极致，忍无可忍的嘶吼声。
明阳脸色一变，转身进去。
李灵舒蜷在地上，身下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。
“……皇姐……孩……子……孩子……”
李灵舒能感觉到，有东西出来了，孩子保不住了。她绝望地想抓住什么，可是知道，自己什么都抓不住。
明阳跪下去，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。
李灵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眼眶通红，想哭都哭不出来。
身心剧痛。
明阳紧紧抱着她。
在宫里头活了大半辈子的太后说过，女人小产是一道鬼门关。可此刻，明阳怀里的这个人，连鬼门关都不能声张。
殿门口传来脚步声，皇贵妃走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在地上的血渍上停了片刻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逸宁身体不适，不宜出宫。来人，扶公主回寝殿歇息，太医随后就到。”
禁卫没敢进来，守在殿外。
几个宫女从皇贵妃身后走了进来，低着头，走到李灵舒身边，弯下腰去扶她。
李灵舒在明阳怀里挣扎了一下，手指拽着明阳的袖口，拽得很紧，指尖都在发抖。她想说什么，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。
不管李灵舒愿不愿意，人还是被带走了。
殿内只剩下两人。
皇贵妃转过身，对门外的太监说了几句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是明阳听见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……禀报陛下。”
殿外的宫人脸色全都白了，有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当场就腿脚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皇帝知道了，这偏殿里所有人，端茶倒水、值夜守殿的，哪怕是不知道什么事的，一个都活不了。
太监应了声，正要退下。
“慢着。”
明阳开口。
定是那条鱼。
昨晚上就不该留着那条瓷鱼睡觉，不然怎么会做那种梦。
不做那种梦，今日见他，自然就不会心虚。
对，是鱼的错。
她在心里拍了板，终于把那块饱经风霜的春笋，夹起来塞到了嘴里。
吃完了就去景阁偏殿，将那鱼还给李灵舒。
物归原主，今晚也好睡个清静觉。
午后，明阳陪着太后听了会戏。太后还念叨着，李灵舒今日怎么不见人影，昨日还说今日要来陪她。
满嘴甜言蜜语，一句不见真心。
太后回慈宁宫歇下后，明阳便拿着锦盒，往景和偏殿去了。
从昭阳殿出来，穿过两道宫门，绕过假山，再走一段游廊，春末的风卷着花香从廊下滚过，日头被云遮了一半，地上光影斑驳。
李灵舒送这东西的时候神神秘秘，又是眨眼，又是悄悄摸摸。
一副“你懂的”表情。
明阳不懂，这东西放在枕边确实睡着了，但是那个梦……
她不愿多想。
反正不能留了，得还回去。
景和偏殿的宫女看见她愣了下，赶紧行礼。明阳问公主可在？宫女点头说在。
她往里走，快到门口的时候，里面传来一阵闷响，不重，好像是什么东西滚在了地上。
李灵舒的贴身侍女素月，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。
见到明阳，既想拦又不敢拦，犹豫着连礼都忘了。
明阳走进去，李灵舒跪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脸白的像纸，额前全部被汗浸透了，嘴唇都在抖。
浅紫色的裙摆上，血迹斑斑。
旁边碎了一只瓷碗，药撒了大半，褐色的，气味苦涩刺鼻。侍女轻烟跪在一旁，手抖得不行，脸上全是泪，扶都扶不稳。
“出去。”
明阳一挥手，所有人，包括孙嬷嬷她们，都退出殿外。
明阳看了轻烟一眼。
轻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殿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李灵舒急促的呼吸声。她捂着小腹，血从她裙摆底下慢慢渗出来。
鲜红的。
明阳蹲下来扶住她，发现她整个人摸起来很冰凉。李灵舒的眼中除了痛，还有恐惧。
明阳猜到了什么。
“不能叫太医。”
未嫁的公主怀了身孕，又滑了胎，传出去皇帝会杀了那个男人，也会杀了所有知情的人，包括这个殿里所有的宫人。
太后刚歇下，皇贵妃的人无处不在。这个孩子来的时候没人知道，现在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李灵舒扬起脸，脸上已经一丝血色都没有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明阳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“救救……这……这个孩子。”
她知道太医来了，脉一搭什么都瞒不住。但是没有太医，可能她什么都留不住了。
虽然，也许……这孩子已经……
明阳站起来，快步走到门口。
孙嬷嬷站在廊下，采薇和杏儿跟在后面，几个殿内的宫女缩在角落，不敢动，脸上都是前途未卜的恐惧。
“去备车，本宫要和逸宁公主出宫散心。车驾从侧门走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孙嬷嬷看了明阳一眼，目光从她脸上滑到了她的背后。
门里透出的，除了苦涩药味，还混着血腥味。
她没多问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宫女们也动了，有人去备车，有人拿披风，有人去打点侧门。廊下乱了一阵，但很快便安静下来。
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等来的却不是马车。
来了很多人，脚步声很齐，是禁卫的靴子踩在青砖上，又沉又脆。领头的是个太监，面白无须，穿着深蓝色的袍子，走得很快。
后面跟着皇贵妃的步辇。
步辇停下，皇贵妃走下来，表情很平静，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“明阳，你要去哪？”
她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“出宫散心。”
明阳语气也很平静。
皇贵妃看了她一眼，接着，视线落到了她身后。
“进去把人带出来。”
皇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十几年后宫浸染出来的威压。她身后的禁卫往前迈了一步。
明阳站在门口，纹丝不动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，谁敢。”
她只说了这几个字，语调算得上平淡，可是平淡里也有不容置疑。
领头的太监脚步顿住了，后面的禁卫也面面相觑。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半步。
陛下的心肝，太后的掌上明珠，后宫除了陛下和太后之外，最尊贵的人，就站在这扇门之前。
他们敢闯任何一个嫔妃的宫门，唯独不敢闯昭阳殿，也不敢闯她守着的任何一扇门。
那可是掉脑袋的事。
皇贵妃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。
就在这时，殿内传出一声惨叫，是痛到极致，忍无可忍的嘶吼声。
明阳脸色一变，转身进去。
李灵舒蜷在地上，身下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。
“……皇姐……孩……子……孩子……”
李灵舒能感觉到，有东西出来了，孩子保不住了。她绝望地想抓住什么，可是知道，自己什么都抓不住。
明阳跪下去，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。
李灵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眼眶通红，想哭都哭不出来。
身心剧痛。
明阳紧紧抱着她。
在宫里头活了大半辈子的太后说过，女人小产是一道鬼门关。可此刻，明阳怀里的这个人，连鬼门关都不能声张。
殿门口传来脚步声，皇贵妃走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在地上的血渍上停了片刻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逸宁身体不适，不宜出宫。来人，扶公主回寝殿歇息，太医随后就到。”
禁卫没敢进来，守在殿外。
几个宫女从皇贵妃身后走了进来，低着头，走到李灵舒身边，弯下腰去扶她。
李灵舒在明阳怀里挣扎了一下，手指拽着明阳的袖口，拽得很紧，指尖都在发抖。她想说什么，但是却发不出声音来。
不管李灵舒愿不愿意，人还是被带走了。
殿内只剩下两人。
皇贵妃转过身，对门外的太监说了几句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是明阳听见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……禀报陛下。”
殿外的宫人脸色全都白了，有一个年纪小的宫女当场就腿脚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皇帝知道了，这偏殿里所有人，端茶倒水、值夜守殿的，哪怕是不知道什么事的，一个都活不了。
太监应了声，正要退下。
“慢着。”
明阳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