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公公忙递上一盏热茶，笑着宽慰。
“陛下，来日方长。这些账都搁在那儿，跑不了的。”
皇帝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没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，才终于像是把火压下去了。
“罢了。”
皇帝放下茶盏，重新拿起朱笔，沾了沾墨。
“传话下去，让尚宫局礼部的人连夜动起来，明阳的大婚一刻都不能再拖。”
王公公躬身：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寝阁静了下来。
皇帝低头继续批折子。
裴从安回到松涛院后，没有急着歇下。他褪了外袍，只着一件中衣，立在窗前，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，等人。
一道黑影无声地闪了进来。
单膝点地，正是暗卫韩和。
“主子，三公主已被禁足瑶华宫，咱们的人还要继续盯着吗？”
裴从安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窗外，好一会才淡淡开口。
“继续。”
韩和微微一怔，有些不解：“三公主都被关起来了，这瑶华宫也翻不出什么浪花，主子何必还费这个心思？”
裴从安转过身来。
昏黄的烛火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，眉眼间是一片沉得让人看不透的平静。
“禁足不等于安分，她身后的人不会因为一道禁足旨意就停手。”
韩和心头一凛，顿时明白了。
主子说的，应该是一直藏在三公主身后的那位柔禾嬷嬷。
“是，卑职明白了。”
韩和应下，却没有退下，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，双手呈上。
“主子，还有一事，这是送往凉州的一封密信，被咱们的人瞧见了，设法在途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手抄了一份回来。
这信是三公主身边的人，借了皇贵妃的名义送出去的，收信人是河西节度使。”
“请主子过目。”
裴从安伸手接过。
借着烛火，一行一行看过去。
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，那本就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信并不长，可裴从安看到最后，却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，他才抬手，将那手抄的信筏凑到了烛火跟前。
火舌噌的一下舔上了纸页，那信筏在他指尖一点点卷曲，最终化为一撮灰烬。
他望着那落下的灰烬，勾了勾唇角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语气冷冷的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深意。
“倒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韩和在一旁只觉后脊梁都跟着凉了一下。
裴从安没再多看那堆灰烬一眼，走到案前，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，交给韩和。
“增派人手。”
韩和应是。
“另外，去查一个人，二皇子麾下副将张钊，把他的底细从头到尾查清楚。”
“主子是觉得此人有问题？”
“一个临阵不乱满腹韬略的人，却甘心屈居人下，替一个答不上战事细节的皇子遮掩救场。这样的人要么是愚忠，要么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韩和却已经听懂了：“卑职这就去查。”
裴从安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言。
韩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承乾宫
烛火通明，却照不亮这一室的凝重。
二皇子李明峥坐在下首，听完皇贵妃的话，整个人都不敢置信，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母妃，你说裴家当真要娶明阳？”
皇贵妃靠在软榻上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嗯了一声。
“这怎么可能？”
李明峥一下站了起来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“裴家那可是千年世家，最是清贵，向来不掺和这些。他裴从安放着好好的大理寺不做，跑去尚公主，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跟整个裴家都和皇兄绑到一块吗？”
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“那裴瑾可是兵部尚书，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，他怎么会由着他儿子趟这趟浑水？”
皇贵妃闻言，缓缓抬起眼来，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还能是为什么？”
她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明阳那个死丫头，最是会装。平日里端个嫡长公主的清高。背地里还不是使尽了狐媚手段，
裴从安那小子少年得志，心气正高，偏就栽在了她那张脸上，被她迷得昏头转向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可裴瑾他……”
李明峥百思不得其解，不应该呀，裴家难道不会反对吗？
“裴瑾再是个人精，可架不住他儿子被迷了心窍。”
皇贵妃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明阳要的就是这个，把裴家死死拽在手里，做他兄长的助力。堂堂嫡长公主，倒学会拿美色来拴男人了，也不嫌下作。”
说到这，一直跪在阴影里的李云姝膝行上前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母妃，女儿错了，女儿真的知错了，求母妃饶了女儿这一回吧。”
李云姝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。
皇贵妃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声音冷冷：“你倒说说你错在哪了？”
李云姝伏在地上，泪流满面，照着柔禾嬷嬷教她的那番话，边哭边说。
“女儿一时鬼迷心窍，就想着若是能得了裴从安，拿他的把柄，便能逼着裴家站到咱们这一边来。
女儿是为了大局，是为了哥哥才做此下策的。女儿不是存心要坏哥哥的大事。只是想替哥哥添一份助力。”
这几句话都是柔禾嬷嬷教她的。
把下药构陷，生生说成了为拉拢裴家。
这样一来，便是她蠢，也蠢在了为母妃、为兄长着想的上头，这罪便轻了。
皇贵妃听着，气笑了。
“为了大局，为了你哥哥，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。你那是为了大局吗？你那是为了你那点肮脏心思！为了一个男人，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，还有脸在这哭！”
皇贵妃越说越气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抬手指着李云姝。
“你也不想想，你哥哥在西南拼了命才挣回来今日这满朝的称赞，这凯旋的荣光。
你倒好，在他庆功宴上动手脚。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，把你哥哥那点用命换来的喜庆全给搅黄了。”
“你要成事，也不看看时候，也不看看什么地方，在御宴上给朝臣下药，你还真做得出来！真是又下作又蠢笨，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”
李云姝浑身抖得像筛糠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。
李明峥坐在一旁，瞧着火候差不多了，才慢悠悠地露出一副悲悯大度的神色。
“好了好了母妃，您消消气，云姝一时犯糊涂，到底是自家妹妹，您就别责备她了，她心里头也难受的紧。”
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，一副好兄长的模样。
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嫌弃。
没用的东西。
他这个妹妹不光没用，脑子还不好使。这一闹，非但没成事，反倒把他也一并拖下了水。
往后父皇看他们母子，怕是又多了几分不喜。
“陛下，来日方长。这些账都搁在那儿，跑不了的。”
皇帝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没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，才终于像是把火压下去了。
“罢了。”
皇帝放下茶盏，重新拿起朱笔，沾了沾墨。
“传话下去，让尚宫局礼部的人连夜动起来，明阳的大婚一刻都不能再拖。”
王公公躬身：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寝阁静了下来。
皇帝低头继续批折子。
裴从安回到松涛院后，没有急着歇下。他褪了外袍，只着一件中衣，立在窗前，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，等人。
一道黑影无声地闪了进来。
单膝点地，正是暗卫韩和。
“主子，三公主已被禁足瑶华宫，咱们的人还要继续盯着吗？”
裴从安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窗外，好一会才淡淡开口。
“继续。”
韩和微微一怔，有些不解：“三公主都被关起来了，这瑶华宫也翻不出什么浪花，主子何必还费这个心思？”
裴从安转过身来。
昏黄的烛火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，眉眼间是一片沉得让人看不透的平静。
“禁足不等于安分，她身后的人不会因为一道禁足旨意就停手。”
韩和心头一凛，顿时明白了。
主子说的，应该是一直藏在三公主身后的那位柔禾嬷嬷。
“是，卑职明白了。”
韩和应下，却没有退下，从怀中又取出一样东西，双手呈上。
“主子，还有一事，这是送往凉州的一封密信，被咱们的人瞧见了，设法在途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手抄了一份回来。
这信是三公主身边的人，借了皇贵妃的名义送出去的，收信人是河西节度使。”
“请主子过目。”
裴从安伸手接过。
借着烛火，一行一行看过去。
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，那本就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信并不长，可裴从安看到最后，却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，他才抬手，将那手抄的信筏凑到了烛火跟前。
火舌噌的一下舔上了纸页，那信筏在他指尖一点点卷曲，最终化为一撮灰烬。
他望着那落下的灰烬，勾了勾唇角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语气冷冷的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深意。
“倒是好大的胆子。”
韩和在一旁只觉后脊梁都跟着凉了一下。
裴从安没再多看那堆灰烬一眼，走到案前，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，交给韩和。
“增派人手。”
韩和应是。
“另外，去查一个人，二皇子麾下副将张钊，把他的底细从头到尾查清楚。”
“主子是觉得此人有问题？”
“一个临阵不乱满腹韬略的人，却甘心屈居人下，替一个答不上战事细节的皇子遮掩救场。这样的人要么是愚忠，要么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韩和却已经听懂了：“卑职这就去查。”
裴从安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言。
韩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承乾宫
烛火通明，却照不亮这一室的凝重。
二皇子李明峥坐在下首，听完皇贵妃的话，整个人都不敢置信，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母妃，你说裴家当真要娶明阳？”
皇贵妃靠在软榻上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，嗯了一声。
“这怎么可能？”
李明峥一下站了起来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“裴家那可是千年世家，最是清贵，向来不掺和这些。他裴从安放着好好的大理寺不做，跑去尚公主，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跟整个裴家都和皇兄绑到一块吗？”
他越想越不对劲。
“那裴瑾可是兵部尚书，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，他怎么会由着他儿子趟这趟浑水？”
皇贵妃闻言，缓缓抬起眼来，冷冷哼了一声。
“还能是为什么？”
她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明阳那个死丫头，最是会装。平日里端个嫡长公主的清高。背地里还不是使尽了狐媚手段，
裴从安那小子少年得志，心气正高，偏就栽在了她那张脸上，被她迷得昏头转向，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可裴瑾他……”
李明峥百思不得其解，不应该呀，裴家难道不会反对吗？
“裴瑾再是个人精，可架不住他儿子被迷了心窍。”
皇贵妃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明阳要的就是这个，把裴家死死拽在手里，做他兄长的助力。堂堂嫡长公主，倒学会拿美色来拴男人了，也不嫌下作。”
说到这，一直跪在阴影里的李云姝膝行上前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母妃，女儿错了，女儿真的知错了，求母妃饶了女儿这一回吧。”
李云姝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。
皇贵妃连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声音冷冷：“你倒说说你错在哪了？”
李云姝伏在地上，泪流满面，照着柔禾嬷嬷教她的那番话，边哭边说。
“女儿一时鬼迷心窍，就想着若是能得了裴从安，拿他的把柄，便能逼着裴家站到咱们这一边来。
女儿是为了大局，是为了哥哥才做此下策的。女儿不是存心要坏哥哥的大事。只是想替哥哥添一份助力。”
这几句话都是柔禾嬷嬷教她的。
把下药构陷，生生说成了为拉拢裴家。
这样一来，便是她蠢，也蠢在了为母妃、为兄长着想的上头，这罪便轻了。
皇贵妃听着，气笑了。
“为了大局，为了你哥哥，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。你那是为了大局吗？你那是为了你那点肮脏心思！为了一个男人，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，还有脸在这哭！”
皇贵妃越说越气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抬手指着李云姝。
“你也不想想，你哥哥在西南拼了命才挣回来今日这满朝的称赞，这凯旋的荣光。
你倒好，在他庆功宴上动手脚。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，把你哥哥那点用命换来的喜庆全给搅黄了。”
“你要成事，也不看看时候，也不看看什么地方，在御宴上给朝臣下药，你还真做得出来！真是又下作又蠢笨，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”
李云姝浑身抖得像筛糠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上。
李明峥坐在一旁，瞧着火候差不多了，才慢悠悠地露出一副悲悯大度的神色。
“好了好了母妃，您消消气，云姝一时犯糊涂，到底是自家妹妹，您就别责备她了，她心里头也难受的紧。”
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，一副好兄长的模样。
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嫌弃。
没用的东西。
他这个妹妹不光没用，脑子还不好使。这一闹，非但没成事，反倒把他也一并拖下了水。
往后父皇看他们母子，怕是又多了几分不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