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阳任由她抱着，轻轻拍着她的背，没有说话。
李灵舒不需要安慰，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地方。等她哭够了、哭累了，哑着声音说。
“我不会再为他哭了，以后再也不了。”
明阳替她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，等她沉沉睡去，才起身回了昭阳殿。
她以为这一夜会很长，可没想到更长的还在后头。
夜里，明阳洗漱完毕，散了发髻，换上了寝衣，躺进被子里，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，没睡着。又翻了个身，还是没睡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若兰寺的禅房，燕山那张从害怕瞬间变成无所谓的脸，李灵舒撕心裂肺的模样，还有……裴从安站在竹轩廊下的背影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决定什么都不想。
翻了个身，睁开眼，差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。
孙嬷嬷正站在床边，离她只有一步远。烛火从后面照过来，把她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，表情严肃的就像那大理寺审犯人的主官。
“嬷嬷？！”
明阳捂着胸口坐起来，心跳还在嗓子眼。
“你怎么站在这不出声？”
孙嬷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她直直看着明阳，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公主，您要离裴大人远一点。”
明阳愣了下，眨了眨眼，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“什么？”
“裴大人，”孙嬷嬷一字一顿地。
“他对殿下图谋不轨。”
明阳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孙嬷嬷在说什么，她忍不住笑了：“嬷嬷，你是不是想多了？裴大人什么时候对我不轨过？”
“那些搂搂抱抱，老奴都看见了。”
孙嬷嬷的表情纹丝不动，显然已经在心里，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。
“他今日敢抱殿下，明日就敢……总之殿下不能再跟他单独相处了，您是快要出嫁的人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明阳叹了口气。
“嬷嬷，那些都是意外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孙嬷嬷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桌上那碟糕点。
明阳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。
一碟精致的桂花芸豆糕，盛在青瓷碟子里，整整齐齐地码着，卖相极好，一看就不是御膳房的手笔。
“那是太后那边送来的。”
孙嬷嬷的声音平平板板，“说是裴大人送了许多到慈宁宫，裴家祖传秘方，特别养人，太后吃不完，便送了些过来给公主尝尝。”
明阳看了看那碟糕点，又看了看孙嬷嬷。
“太后送糕点给我，这不是常事吗？”
“公主觉得是常事，”孙嬷嬷往前迈了半步，“可裴大人不是。”
“他裴家跟太后有几分交情？为什么无缘无故往慈宁宫送糕点？是给太后送的吗？他是知道太后吃不完一定会分给公主，他根本就是冲着公主来的。
这糕点从裴府到慈宁宫，再从慈宁宫到昭阳殿，每一步都算的明明白白，
就差在糕点上刻下公主的名字了。”
那碟桂花芸豆糕，白白嫩嫩的，上头缀着几粒金黄色的干桂花，确实卖相奇好。
可是明阳怎么看都觉得，这不就是碟糕点吗？
“嬷嬷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？”
明阳关切地问道。
“要不要让太医过来，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？”
孙嬷嬷深吸一口气，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：“公主，裴大人对您有非分之想，不是老奴多心，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眼神没见过？
他看公主的眼神，不是臣子看公主的眼神。”
明阳靠在床头，沉默了好一会。
孙嬷嬷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，正要趁热打铁，却见明阳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其实吧，就算嬷嬷说的是真的，那又怎样呢？全京城对他有意的女子，能从朱雀门排到延兴门，多我一个不多，少我一个不少。
他长得好看，人品也好，确实能得女子喜爱。但那是正常的喜爱，京城多少姑娘都这样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明阳认为孙嬷嬷可能是发觉了，她对裴从安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。
听了她的话，孙嬷嬷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再说了，”明阳打了个小哈欠。
“裴大人一直进退有度，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。嬷嬷就是太紧张了，快回去歇着吧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明阳直接躺下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孙嬷嬷站在床边，看着她的后脑勺，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。
她很想把明阳摇醒，告诉她。
你没看见裴大人在竹轩廊下看你的眼神，也没有看见他把你抱起来的时候，那小心翼翼的动作，更没有看见他看你时，眼睛里那层光，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。
最终嬷嬷还是没说。
殿下已经闭上了眼，她说了，公主殿下也不会信。
因为裴从安这个人实在太能藏了，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正当理由，每一个举动都合情合理，滴水不漏，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可嬷嬷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她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太多的眼神。
绝无可能看错。
孙嬷嬷灭了烛火，退了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明阳坐在铜镜前，采薇正替她梳着头。她随手拿起一块桂花圆豆糕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亮。
“这裴家的祖传秘方，确实比御膳房的好吃。”
孙嬷嬷端着茶进来，看见她已经在吃第二块了，脸色顿时黑到底。明阳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嬷嬷，你瞪那碟糕点的样子，像是要拉出去把它砍了。”
“公主，”孙嬷嬷苦口婆心，“这糕点，您还是少吃为妙。”
“糕点是太后送的，又不是裴大人直接送到昭阳殿，我吃两块怎么了？”
明阳将第三块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好吃。”
孙嬷嬷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再跟一个贪嘴的人讲道理。
用完早膳，明阳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，进了暖阁，她脚步微微一顿。
裴从安正坐在太后下首，陪着太后说话。
她挑了挑眉，随即大大方方走了进去，朝太后行了礼，又转向裴从安，微微一笑。
“裴大人也在。”
“殿下。”
裴从安起身回礼，动作端正如仪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。之后继续陪太后说话，目光并没有在明阳身上多做停留。
明阳陪着太后说了几句家常话，她一边应着，一边拿余光扫了裴从安一眼。
见对方态度从容，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她在心里暗暗给孙嬷嬷记了一笔，看吧，人家就是来给太后请安的，嬷嬷你多虑了。
李灵舒不需要安慰，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地方。等她哭够了、哭累了，哑着声音说。
“我不会再为他哭了，以后再也不了。”
明阳替她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，又替她把被角掖好，等她沉沉睡去，才起身回了昭阳殿。
她以为这一夜会很长，可没想到更长的还在后头。
夜里，明阳洗漱完毕，散了发髻，换上了寝衣，躺进被子里，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，没睡着。又翻了个身，还是没睡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若兰寺的禅房，燕山那张从害怕瞬间变成无所谓的脸，李灵舒撕心裂肺的模样，还有……裴从安站在竹轩廊下的背影。
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，决定什么都不想。
翻了个身，睁开眼，差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。
孙嬷嬷正站在床边，离她只有一步远。烛火从后面照过来，把她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，表情严肃的就像那大理寺审犯人的主官。
“嬷嬷？！”
明阳捂着胸口坐起来，心跳还在嗓子眼。
“你怎么站在这不出声？”
孙嬷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她直直看着明阳，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公主，您要离裴大人远一点。”
明阳愣了下，眨了眨眼，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“什么？”
“裴大人，”孙嬷嬷一字一顿地。
“他对殿下图谋不轨。”
明阳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孙嬷嬷在说什么，她忍不住笑了：“嬷嬷，你是不是想多了？裴大人什么时候对我不轨过？”
“那些搂搂抱抱，老奴都看见了。”
孙嬷嬷的表情纹丝不动，显然已经在心里，把这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。
“他今日敢抱殿下，明日就敢……总之殿下不能再跟他单独相处了，您是快要出嫁的人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明阳叹了口气。
“嬷嬷，那些都是意外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孙嬷嬷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桌上那碟糕点。
明阳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。
一碟精致的桂花芸豆糕，盛在青瓷碟子里，整整齐齐地码着，卖相极好，一看就不是御膳房的手笔。
“那是太后那边送来的。”
孙嬷嬷的声音平平板板，“说是裴大人送了许多到慈宁宫，裴家祖传秘方，特别养人，太后吃不完，便送了些过来给公主尝尝。”
明阳看了看那碟糕点，又看了看孙嬷嬷。
“太后送糕点给我，这不是常事吗？”
“公主觉得是常事，”孙嬷嬷往前迈了半步，“可裴大人不是。”
“他裴家跟太后有几分交情？为什么无缘无故往慈宁宫送糕点？是给太后送的吗？他是知道太后吃不完一定会分给公主，他根本就是冲着公主来的。
这糕点从裴府到慈宁宫，再从慈宁宫到昭阳殿，每一步都算的明明白白，
就差在糕点上刻下公主的名字了。”
那碟桂花芸豆糕，白白嫩嫩的，上头缀着几粒金黄色的干桂花，确实卖相奇好。
可是明阳怎么看都觉得，这不就是碟糕点吗？
“嬷嬷，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？”
明阳关切地问道。
“要不要让太医过来，给你开副安神的方子？”
孙嬷嬷深吸一口气，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：“公主，裴大人对您有非分之想，不是老奴多心，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眼神没见过？
他看公主的眼神，不是臣子看公主的眼神。”
明阳靠在床头，沉默了好一会。
孙嬷嬷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，正要趁热打铁，却见明阳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“其实吧，就算嬷嬷说的是真的，那又怎样呢？全京城对他有意的女子，能从朱雀门排到延兴门，多我一个不多，少我一个不少。
他长得好看，人品也好，确实能得女子喜爱。但那是正常的喜爱，京城多少姑娘都这样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明阳认为孙嬷嬷可能是发觉了，她对裴从安那点不该有的小心思。
听了她的话，孙嬷嬷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再说了，”明阳打了个小哈欠。
“裴大人一直进退有度，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。嬷嬷就是太紧张了，快回去歇着吧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明阳直接躺下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孙嬷嬷站在床边，看着她的后脑勺，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。
她很想把明阳摇醒，告诉她。
你没看见裴大人在竹轩廊下看你的眼神，也没有看见他把你抱起来的时候，那小心翼翼的动作，更没有看见他看你时，眼睛里那层光，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。
最终嬷嬷还是没说。
殿下已经闭上了眼，她说了，公主殿下也不会信。
因为裴从安这个人实在太能藏了，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正当理由，每一个举动都合情合理，滴水不漏，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可嬷嬷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她在后宫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太多的眼神。
绝无可能看错。
孙嬷嬷灭了烛火，退了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明阳坐在铜镜前，采薇正替她梳着头。她随手拿起一块桂花圆豆糕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亮。
“这裴家的祖传秘方，确实比御膳房的好吃。”
孙嬷嬷端着茶进来，看见她已经在吃第二块了，脸色顿时黑到底。明阳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嬷嬷，你瞪那碟糕点的样子，像是要拉出去把它砍了。”
“公主，”孙嬷嬷苦口婆心，“这糕点，您还是少吃为妙。”
“糕点是太后送的，又不是裴大人直接送到昭阳殿，我吃两块怎么了？”
明阳将第三块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好吃。”
孙嬷嬷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再跟一个贪嘴的人讲道理。
用完早膳，明阳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，进了暖阁，她脚步微微一顿。
裴从安正坐在太后下首，陪着太后说话。
她挑了挑眉，随即大大方方走了进去，朝太后行了礼，又转向裴从安，微微一笑。
“裴大人也在。”
“殿下。”
裴从安起身回礼，动作端正如仪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。之后继续陪太后说话，目光并没有在明阳身上多做停留。
明阳陪着太后说了几句家常话，她一边应着，一边拿余光扫了裴从安一眼。
见对方态度从容，和往常一模一样。
她在心里暗暗给孙嬷嬷记了一笔，看吧，人家就是来给太后请安的，嬷嬷你多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