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信纸翻过来,看了看日期,这封信是七天前写的。

    算算日子。

    给哥哥寄的信是十二天前写的,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到他手上了。

    明阳将信仔细折好,收入采薇拿来的紫檀木的匣子里。

    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几十封信,都是按日期排好的,一封也不少。

    这些年父皇为了历练皇兄李明德,经常将他派往各地,每到一处,李明德便会写信回来,甚至有时候只有几个字。

    比如“妹妹安否?”

    她和皇兄是双胞胎,虽然长得不像,但是打小感情就好。

    这些年写的信,一封都不能丢。

    因为李明德很是幼稚。

    有时候想起来就会跑过来数一数,看一看他写的那些信。若要是让他发现少了一两封,他会泪眼汪汪地指控李明阳忘恩负义,残害骨肉。

    外人大概想不到,那个在朝堂上沉稳自持的大皇子,私底下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打小就爱哭鼻子。

    收拾好信件,赵全忠退下后,李明阳待头发干了,换了身衣裳,去慈宁宫请安。

    慈宁宫里,太医刚刚离开。

    徐太后歪在软榻上,时不时咳嗽两声。

    见李明阳进来,她摆摆手示意不用行大礼,声音有些哑:“别跪了,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皇祖母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李明阳快步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毛病了,”太后咳了一声,用帕子掩着嘴,“昨晚吃完在御花园走了走,吹了点风,不碍事,太医看过了,喝两剂方子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春天晚上的风最凉,皇祖母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    太后伸手点了点她额头:“你这丫头,倒管起哀家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笑了一会儿,太后让人摆早膳。

    “还没吃吧?陪哀家用点。”

    早膳摆了一桌子,清淡为主,几样小菜,两碗鸡丝粥,一碟桂花糕。

    李明阳陪着太后慢慢吃,太后胃口有点不太好,勉强喝了半碗粥。

    吃完早膳,太后让李明阳陪着她到外面走走。

    慈宁宫的花园不大,但收拾得很是精致。

    几株海棠开得正好。

    “还有不到三个月,你就要嫁人了,以后这慈宁宫,就不能天天能来了。”

    李明阳笑了笑:“那我就天天进宫,回来看皇祖母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,”

    太后轻轻拍了下明阳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这都嫁人了,哪能天天往宫里跑?”

    李明阳挽紧了太后的胳膊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这都多大了还撒娇呢?”

    “在皇祖母面前,我可是永远都长不大的。”

    太后笑着摇头,正要说什么,远远便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,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皇祖母!我回来啦!”

    是二公主李灵舒,封号逸宁。

    穿着一身红石榴色的衣裙,走起路来摇曳生姿,圆脸杏眼,五官虽然不算惊艳,但是浓妆艳抹恰到好处,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熟女的风情。

    李灵舒比李明阳小三个月。

    行事作风却与李明阳大不相同,在世人眼中,放浪形骸,目无道德礼数,在皇室算个异类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皇祖母!”

    李灵舒三步并两步,一把抱住太后的胳膊,整个人几乎都要挂在了太后身上,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,“皇祖母舒儿可想死您了,您想我没?”

    太后被她摇得晕头转向:“行了行了,快松手,哀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晃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,李灵舒好像才注意到李明阳。

    她上下打量了明阳一眼:“呦,皇姐也在呀?今儿穿得这么素净,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清修女冠走错了地方呢。”

    李明阳看了她一眼:“你这一身红,倒像是民间过年门上贴的。”

    李灵舒:“……这张嘴,好几个月没见,还是一样厉害呀。”

    太后笑了。

    这俩人从小斗到大。

    李灵舒也不恼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:“行,今儿你赢了,我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李灵舒对着太后甜甜一笑。

    “皇祖母,今日晚上我再来陪您,晚上大庆宴,我可得艳压群芳。”

    太后无奈地摇头:“去吧去吧。”

    李灵舒走了之后,太后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满城都在传她的闲话,她倒是一点都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太后精神还好,便拉着明阳下几盘棋。

    太后养了一只猫,叫踏雪,浑身雪白,性子乖巧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冒出来的,跳上了桌子,慢悠悠地走到李明阳的身边,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李明阳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,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    太后看着这一幕,忽然有些出神。

    李明阳今日穿得素净,头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多了一份娴静的感觉。

    她低头逗着猫,样子随意,没什么公主架子,就像寻常女儿家一样,在自家逗逗猫。

    太后不禁感慨: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什么?”

    明阳好奇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这盘棋。”太后笑着说。

    其实太后没有说出口的是。

    可惜了,身在皇家。

    作为女子,身在皇家,就算贵为公主,也难得像寻常女儿家,选个自己欢喜的。

    那一生一世的美好姻缘,总归是落不到公主头上。

    从慈宁宫出来,李明阳走在宫道上,孙嬷嬷她们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三月底的风已经带了暖意,吹在脸上软绵绵的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,脑子里面想着事。

    裴从安。

    今晚大庆宴,他应该会出席。

    密报已经送到了他手上,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尽快着手查。大理寺查案有自己的门路,他又是裴家人,人手、渠道这些应该都不缺。

    裴家忠心耿耿。

    她倒是不担心,也相信他的能力。

    只不过是担心,怕在查案的过程当中走漏风声。

    万一消息传到了不该传的人耳朵里,她这一步棋就满盘皆输。

    说实话,递出去这封密信的时候,她也犹豫过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时间那么紧,她不会选择这条路。

    婚期已经定了,不到三个月,她没有时间慢慢布局,去找证据。

    梦里的那个时间线她记得很清楚,陆衍的旧情人,这个时候已经进京城了。

    所以她只能赌。

    赌裴从安的手段,赌他的嘴够严。

    还有,赌他不会让她失望。

    她不是没想过退婚。

    如果时间再长一些,她可以想别的办法,比如让陆家主动退婚,或者让父皇改变主意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婚期不到三个月,满朝文武都知道长公主要嫁进陆家,这时候,动静太大,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

    最要紧的就是顺藤摸瓜,拿到证据。

    这些暗处的手。

    她要一根根掰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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