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嬷嬷看着自家公主,这副羞囧慌乱的模样,又是心疼又是无奈,上前轻轻地替她理好被褥,苦口婆心道。

    “公主,昨夜可真是吓死老奴了,老奴生怕传出半点风声,连夜封了所有人的口。”

    “裴大人素来清冷守礼,最避嫌不过,昨夜却半点未曾怪罪,还稳稳抱您上马车,分寸周全,并未逾矩。公主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不必担心?

    明阳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    采薇也轻声宽慰:“所幸夜色昏暗,在场皆是亲近之人,又已经尽数封口,绝对不会外传,公主不必太过忧虑。”

    可明阳根本稳不下来。

    别人不知道,她自己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最后那句耳语。

    只有她听见了。

    那一句温柔应允,比任何话都要命。

    明阳埋在枕头里,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一场醉酒,把她压在心底所有不敢外露的小心思,全都捅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还被当事人听见了。

    这下子真的是,彻底没法体面的面对裴从安了。

    明阳这时候,彻底生出了满满的避嫌之心。根本没有半分脸面,再去直面裴从安。

    往日里,明阳去慈宁宫请安,都是会陪太后坐会,闲话家常,逗逗踏雪。

    今日天蒙蒙亮,她掐着最早的请安时辰,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行礼拜安。刚坐下来便寻了个由头,说要回宫整理课业,规整妆饰,匆匆告退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不敢多留半点。

    幸好没有遇上裴从安。

    她暗自松了好大一口气,只当是自己避得及时,二人完美错开,免去了所有见面的尴尬。

    她暗自侥幸,只要不面对裴从安,就不必回想那日醉酒的荒唐。

    午后

    明阳斜倚着软榻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羊脂玉镯。

    吩咐采薇和杏儿。

    “你们去四公主那边透个消息,不必张扬,就说陆家春宴,陆衍那位在青州的旧相识,明日也会赴宴。”

    采薇怔了下:“殿下,前些日子,您已经托人将风声递给了四公主表哥,那边一直没有动静,如今再传消息给四公主,她当真会来?”

    “自然会。”

    明阳笑:“她表哥是个彻头彻尾的风月闲人,整日泡在花魁温柔乡里,哪会在意这点儿女私情的小事?可李乐瑶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杏儿眼珠子一转:“奴婢明白了,四公主一向跟殿下不对付,巴不得看殿下出糗。要是知道能让殿下难堪,她肯定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
    明阳:“她不光想看本宫难堪,更想让本宫在满京城的贵眷面前,丢尽脸面,明日陆家的春宴,半个京城的高门女眷都在,她若不来,岂不是错过了最好看的戏?”

    明阳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传话时不必添油加醋,如实说便好,越平淡她越信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陆家春宴这日

    陆府门面巍峨大开,青石长道铺锦叠翠,十里春风裹着馥郁的花香,与醇厚的酒香,萦绕着整座府邸。

    京中的王公权贵世家子弟,以及名门贵女,尽数云集于此,车马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一派鼎盛繁华的京中盛景。

    众人谈笑风生时,目光不时望向大门处。都在等今日宴上最尊贵的那位贵客。

    不多时,一道绝色身影缓缓入宴。

    明阳今日盛装出席,一身金线织就的流云翟衣,暗绣鸾鸟的纹样,在春日的天光下,流光潋滟,华贵无比。

    发髻上珠翠琳琅,耀眼夺目。

    她本就生得容色绝世,这般极致的华服加身,褪去了平日里素简时的温婉从容,尽数展现的是,天家嫡公主的堂皇气度。

    带着一派俯瞰众生的雍容气场。

    满场的喧嚣,顿时一滞。

    往来的世家公子都垂眸路过,不敢直视天家威仪,一众贵女更是暗自羡慕敬畏。

    明阳就在满堂的肃静中,借着宽大的翟衣袖口遮掩,悄悄把小指上勒得她生疼的赤金护甲,摘了下来,塞给了身后的采薇。

    采薇面不改色地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护甲谁设计的?戴了不到片刻,手指都红了。”

    明阳保持着端庄的微笑,嘴唇几乎不动:“回去让尚服局的改改,改成活的,能偷偷摘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,您上次让尚服局改的翟衣领口,嫌磨脖子。再上次是腰带,嫌勒腰。尚服局的女官,见了您都要绕着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他们做的确实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明阳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她抬眸扫视全场,高贵冷艳,不可侵犯的长公主模样。

    无人知晓方才那一幕。

    陆正海夫妇亲自恭迎:“公主圣驾莅临,寒舍蓬荜生辉。”

    明阳颔首:“尚书大人客气了,今日春景家宴,本宫特来捧场。”

    语气从容,看着就是待嫁温婉,欣然赴宴的模样。

    刚入花园主宴不久,门外便传来一阵张扬喧嚣。

    环佩叮当,脚步杂沓。

    人还没进来,那股子骄纵的气势已经先一步跨过了门槛。明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,来的还挺早。

    果然,一身浅紫色华服的李乐瑶,带着一众侍女,昂首阔步而入,眉眼间那股嚣张劲半点不加掩饰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最后落在了独自端坐主位的明阳身上。

    明阳今日这一身装束实在太过夺目,往那一坐,便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。

    李乐瑶眼底闪过一丝嫉妒,又飞快地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换成了一副幸灾乐祸的笑。

    她快步上前,故作亲热地扬声笑道:“皇姐,来得这般早,倒是比谁都看重陆家这场宴席呢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藏着刻意的打趣与挑衅,刚好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明阳抬眸,神色平淡无波,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:“妹妹也来了,春日雅聚,早到几分,也好赏景闲谈一会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抬手,做了个请坐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妹妹一路赶来想必也乏了,先歇一歇,喝口茶。”

    李乐瑶讨了个没趣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,又飞快地扬起来,昂着下巴在明阳斜对面落了座。

    没喝茶,就端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,拿着团扇慢悠悠地摇着。

    等着吧,今日这场春宴,她就不信没有好戏看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