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，水流浑浊，裴从安奋力睁开眼，在水底搜寻，双手在暗流中急切地摸索着。
没有，
没有。
哪里都没有。
他浮出水面换气，胸腔剧烈疼痛。
然后……
他看见了。
对岸的浅滩上，明阳正手脚并用的往岸上爬。
浑身湿透，裙摆上还缠着水草，发髻散落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爬上岸的动作虽然狼狈，却格外利索。
裴从安怔怔地看着那道正从水里爬上去的身影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她刚才停都没停地跳下去，到底知不知道，什么叫做害怕？
明阳好不容易爬上岸，力竭地瘫坐在浅滩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正要回头看看上面的动静。
忽然瞥见水里有个影子，正朝她这边游过来。
吓得她往后一缩，定睛一看。
那张清隽好看的脸从水面浮了出来，被河水浸得愈发棱角分明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
“裴从安？！”
明阳瞪大了眼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裴从安踏上浅滩，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，却还一脸惊讶地问他为什么在这儿的明阳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，声音微哑。
“路过？”
给的理由让明阳一愣。
她看着裴从安身上淡淡的血痕，还有浑身湿透的玄色劲装。
她笑了。
笑意里掺着几分苦涩无奈，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。
裴从安站在浅滩上，河水没过他的靴面，他看着明阳，她坐在那里，衣裙尽湿，发丝凌乱，水珠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落。
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眸，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辰，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他喉头微微动了下。
明阳喘匀了气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拉住裴从安的手腕，将他拽入岸边一丛矮树后。
她的手冰凉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，力道却不小。
裴从安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腕，没有挣开，任由她将自己拖进了树丛后面。
“他们可能还会派人下来搜。”
明阳压低声音，透过树枝缝隙，警惕地望向对岸的崖顶。
“方才追我的人有好几个，你杀了几个？崖上可能还有其他人接应，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。”
她转过头，正要松手，却见裴从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。
明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，指尖沾了一点血。
是刚才被树枝划破的。
他的目光又往下移，她的袖口被荆棘撕破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一小截手臂，手肘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，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血渍，被河水泡过之后，晕成淡淡的粉色，贴在腿上。
他弯下腰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。
明阳毫无防备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急道。
“你做什么！”
“殿下的腿受伤了。”
明阳低头看向自己的腿，这时才感觉到小腿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大概是跳崖时被碎石刮的，也可能是方才爬上岸时磕的，刚才只顾着跑，完全没有感觉到。
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想说我自己能走，却发现他的手臂收得很稳，带着不容置疑，将她所有逞强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确实有些力竭……
她偏过头，不再挣扎。
沉默了片刻，她轻声问：“韩霜他们呢？”
“陆铮在，不会有事。”
“孙嬷嬷腿上有伤，跑不快。”
“臣到的时候，她还站着。”
明阳顿了顿，又问：“护卫呢？”裴从安沉默了一下：“折了三个。”
“那些追杀的人？”
“死了，崖上的尸体禁军会找到，陛下会派人搜山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裴从安抱着她，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。
皇帝接到消息时，正在御书房批折子。听完禀报，手中的御笔直接摔在了地上，墨汁溅了满案。
“朕养你们是当摆设的吗？天子脚下，千佛寺山道，光天化日，数十个刺客竟敢公然劫杀朕的女儿！”
皇帝脸色铁青。
满殿的太监宫女，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皇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：“传朕旨意，禁军、金吾卫、京兆府全部出动，给朕搜！活要见人，必须活着！把大理寺也给朕叫上。裴从安呢？！”
“回陛下，裴少卿今日休沐，已经赶去千佛寺了，这会怕是在山上了。”
皇帝听了这话，胸中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。
“让大理寺查，给朕查清楚，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朕的女儿！”
千佛寺的大雄宝殿里，香火缭绕。
孙嬷嬷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，跪在蒲团上，颤抖着双手，将明阳抄好的经卷供上佛案。
她手指抚过经卷上那一行行簪花小楷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佛祖在上，信女愿折寿十年，求您保佑殿下平安无事。殿下年年为百姓抄经祈福，从不曾间断过，风雨无阻。今日也是为了送这卷经书才出的宫。求您开开眼，保佑保佑她。”
杏儿也是很自责。
“都怪我，我今早就不该说不吉利的话，不该说-”
“别胡说。”采薇打断她。
“殿下一定会没事，裴大人没有回来，他一定能找到殿下。”
殿外，陆铮和顾怀风正在包扎伤口。顾怀风肋下的伤已经止住了血，他靠在廊柱上，望着阴沉沉的天色，沉默不语。韩霜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说那个裴从安，他一个审案子的，怎么比你还厉害？他刚才那一剑，一下子就捅穿了一个人，还把人钉在了树上，你看见没有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打得过他吗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
韩霜噎了一下，随即又嘴硬道：“打不过也正常。”
她望向远处已经沉下去的天际，忽然放低了声音：“你说明阳不会有事吧？”
顾怀风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韩霜没有再问，靠在他的肩上安静了下来。
承乾宫里，皇贵妃正在听杨嬷嬷禀报裴家寿宴回帖的事。一个内侍连滚带爬的扑进殿中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娘娘，出事了！长公主殿下在千佛寺山道遇袭，坠河失踪，陛下已经下令搜山了！”
皇贵妃一愣，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一个多时辰前，禁军和金吾卫已经出动了，大理寺的人也去了。”
皇贵妃挥手让他退下。
杨嬷嬷脸上满是惊喜：“娘娘，这可不是咱们动的手，这是天助娘娘呀！长公主若是折在这一次，”
“住口。”
皇贵妃制止她的话头。
起身走至窗边，外面天色阴沉沉，乌云压顶，她的脸色在昏暗天光下晦暗不明。
有人要杀明阳，不是她派的人。
她原本打算先收拾林绍远，再慢慢料理明阳。可现在，有人抢在了她前面动了手。
是谁？
没有，
没有。
哪里都没有。
他浮出水面换气，胸腔剧烈疼痛。
然后……
他看见了。
对岸的浅滩上，明阳正手脚并用的往岸上爬。
浑身湿透，裙摆上还缠着水草，发髻散落，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，爬上岸的动作虽然狼狈，却格外利索。
裴从安怔怔地看着那道正从水里爬上去的身影，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。
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她刚才停都没停地跳下去，到底知不知道，什么叫做害怕？
明阳好不容易爬上岸，力竭地瘫坐在浅滩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正要回头看看上面的动静。
忽然瞥见水里有个影子，正朝她这边游过来。
吓得她往后一缩，定睛一看。
那张清隽好看的脸从水面浮了出来，被河水浸得愈发棱角分明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。
“裴从安？！”
明阳瞪大了眼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裴从安踏上浅滩，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，却还一脸惊讶地问他为什么在这儿的明阳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，声音微哑。
“路过？”
给的理由让明阳一愣。
她看着裴从安身上淡淡的血痕，还有浑身湿透的玄色劲装。
她笑了。
笑意里掺着几分苦涩无奈，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。
裴从安站在浅滩上，河水没过他的靴面，他看着明阳，她坐在那里，衣裙尽湿，发丝凌乱，水珠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落。
一双被水洗过的眼眸，亮得像雨后初晴的星辰，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他喉头微微动了下。
明阳喘匀了气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拉住裴从安的手腕，将他拽入岸边一丛矮树后。
她的手冰凉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，力道却不小。
裴从安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腕，没有挣开，任由她将自己拖进了树丛后面。
“他们可能还会派人下来搜。”
明阳压低声音，透过树枝缝隙，警惕地望向对岸的崖顶。
“方才追我的人有好几个，你杀了几个？崖上可能还有其他人接应，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。”
她转过头，正要松手，却见裴从安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。
明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，指尖沾了一点血。
是刚才被树枝划破的。
他的目光又往下移，她的袖口被荆棘撕破了一道口子，露出一小截手臂，手肘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，裙摆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血渍，被河水泡过之后，晕成淡淡的粉色，贴在腿上。
他弯下腰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。
明阳毫无防备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急道。
“你做什么！”
“殿下的腿受伤了。”
明阳低头看向自己的腿，这时才感觉到小腿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大概是跳崖时被碎石刮的，也可能是方才爬上岸时磕的，刚才只顾着跑，完全没有感觉到。
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想说我自己能走，却发现他的手臂收得很稳，带着不容置疑，将她所有逞强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确实有些力竭……
她偏过头，不再挣扎。
沉默了片刻，她轻声问：“韩霜他们呢？”
“陆铮在，不会有事。”
“孙嬷嬷腿上有伤，跑不快。”
“臣到的时候，她还站着。”
明阳顿了顿，又问：“护卫呢？”裴从安沉默了一下：“折了三个。”
“那些追杀的人？”
“死了，崖上的尸体禁军会找到，陛下会派人搜山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裴从安抱着她，转身往密林深处走去。
皇帝接到消息时，正在御书房批折子。听完禀报，手中的御笔直接摔在了地上，墨汁溅了满案。
“朕养你们是当摆设的吗？天子脚下，千佛寺山道，光天化日，数十个刺客竟敢公然劫杀朕的女儿！”
皇帝脸色铁青。
满殿的太监宫女，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皇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：“传朕旨意，禁军、金吾卫、京兆府全部出动，给朕搜！活要见人，必须活着！把大理寺也给朕叫上。裴从安呢？！”
“回陛下，裴少卿今日休沐，已经赶去千佛寺了，这会怕是在山上了。”
皇帝听了这话，胸中翻涌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。
“让大理寺查，给朕查清楚，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朕的女儿！”
千佛寺的大雄宝殿里，香火缭绕。
孙嬷嬷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，跪在蒲团上，颤抖着双手，将明阳抄好的经卷供上佛案。
她手指抚过经卷上那一行行簪花小楷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佛祖在上，信女愿折寿十年，求您保佑殿下平安无事。殿下年年为百姓抄经祈福，从不曾间断过，风雨无阻。今日也是为了送这卷经书才出的宫。求您开开眼，保佑保佑她。”
杏儿也是很自责。
“都怪我，我今早就不该说不吉利的话，不该说-”
“别胡说。”采薇打断她。
“殿下一定会没事，裴大人没有回来，他一定能找到殿下。”
殿外，陆铮和顾怀风正在包扎伤口。顾怀风肋下的伤已经止住了血，他靠在廊柱上，望着阴沉沉的天色，沉默不语。韩霜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说那个裴从安，他一个审案子的，怎么比你还厉害？他刚才那一剑，一下子就捅穿了一个人，还把人钉在了树上，你看见没有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你打得过他吗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
韩霜噎了一下，随即又嘴硬道：“打不过也正常。”
她望向远处已经沉下去的天际，忽然放低了声音：“你说明阳不会有事吧？”
顾怀风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韩霜没有再问，靠在他的肩上安静了下来。
承乾宫里，皇贵妃正在听杨嬷嬷禀报裴家寿宴回帖的事。一个内侍连滚带爬的扑进殿中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娘娘，出事了！长公主殿下在千佛寺山道遇袭，坠河失踪，陛下已经下令搜山了！”
皇贵妃一愣，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一个多时辰前，禁军和金吾卫已经出动了，大理寺的人也去了。”
皇贵妃挥手让他退下。
杨嬷嬷脸上满是惊喜：“娘娘，这可不是咱们动的手，这是天助娘娘呀！长公主若是折在这一次，”
“住口。”
皇贵妃制止她的话头。
起身走至窗边，外面天色阴沉沉，乌云压顶，她的脸色在昏暗天光下晦暗不明。
有人要杀明阳，不是她派的人。
她原本打算先收拾林绍远，再慢慢料理明阳。可现在，有人抢在了她前面动了手。
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