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听完耳语，脸上神色不见半点变化。
他稳稳坐在御座上，目光落在殿中凌厉肃杀的刀舞上，嘴角笑容一丝未减。
只有近前的王公公看得清清楚楚。
皇帝垂在案下的那只手，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是皇帝气急了才会有的动作。
国宴，满朝文武齐聚。
在庆功宴上给未来驸马动手脚，一旦闹开，流言蜚语满天飞，明阳的清誉也会受损，连带着裴从安也要一并受到弹劾。
想拿他的明阳做棋子。
做梦。
皇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淡淡扫过皇贵妃，以及下方的李明峥。
心里盘算着谁下的毒。
一个人能不能布下这么大的局？这背后有没有皇贵妃一党牵涉其中？
皇帝面不改色，压低声音对王公公说：“传朕口谕，调御前禁军，把那偏殿方圆二十丈全部封起来。任何人，不管是官员、宫眷还是内侍，谁敢靠近一步，一律拦下。
敢探头偷看的，不必回禀，直接扣下。殿里不许打搅，朕的女儿，不能叫任何人窥看议论。”
王公公应是。
“立刻把刚才斟酒传酒的宫人，全部带去后殿，分开审问，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还有，告诉孙嬷嬷安心守在那边，万事有朕担着，不必惊慌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宴席照常。”
这是宴后算账的意思。
王公公后背微微一凉，深深躬身，快步退下，一道道密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。
宴席的另一头，裴瑾的目光时不时落向裴从安的席位。
自从裴从安起身离席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。
裴瑾的心，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悬着。
以他对儿子的了解，刚才裴从安举杯喝酒时，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绝对不寻常。
裴瑾隐隐猜到，裴从安应该心有盘算，只是到底做什么，他看不透。
这孩子心思太深，又太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殿里的宾客陆陆续续起身告退，刚才喧嚣的鼓乐，此起彼伏的道贺声都慢慢淡了下去，满殿灯火依旧明亮。
席上的空位越来越多，裴从安的位置始终空着。
这不合常理。
而且……
裴瑾看了一眼上座的位置，明阳公主也一直没有回来。
快要散宴的时候，皇帝先行一步离开了。
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他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加重。
这时，一名内监轻步走到他身侧，压低了声音传皇帝口谕，请他立刻去御书房。
裴瑾听了并不意外。
放下酒盏，抬手整了整衣袍，起身随内监离开。
父子两个都是心思深沉的人，裴瑾已经隐隐明白，他这个儿子，怕是拿自己赌了一场惊天大局。
庆功宴虽然散了，御书房的烛火却比方才满殿的灯火还要亮得刺眼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李云姝跪在案前，脸色煞白，身子抖得厉害。
“父皇明鉴，儿臣……儿臣什么都不知道，是玲珑，是她自己自作主张的，在那酒里下了东西，儿臣真的不知情啊！”
柔禾嬷嬷并没有与下药的宫人直接接触，而是通过瑶华宫宫女玲珑传递的东西。
李云姝想拿玲珑做替罪羔羊。
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一个宫女身上。
不能把柔禾嬷嬷供出来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，因为不只是药，还有……其他的事情。
如果让父皇知道，她就死定了。
皇帝看着她，没有开口。
那目光沉沉的，压得李云姝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，御书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，是皇贵妃闻讯，带着李明峥慌慌张张地赶来了。
裴瑾正候在廊下，见二人过来，忙侧身行礼。
可皇贵妃和李明峥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礼数，脚步停都没停一下，便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。
一进去，皇贵妃便跪下了。
“陛下，臣妾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情。可云姝这孩子，她毕竟是臣妾的女儿，是臣妾没有看管好她，没有规劝好她。臣妾有罪，臣妾甘愿领罚。”
她说的情真意切，可话里话外都在往另外一个方向引。
“这孩子她定是一时糊涂，她打小便仰慕裴家公子，情根深种，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。
姝儿本性不坏的，陛下，求您看在她年纪小，一时情迷的份上，从轻发落。”
她想把这件事情从蓄意设局害人，往少女怀春，一时情迷糊涂上引。
这个罪名能轻上许多。
谋害重臣，这要是坐实了，那可是大罪。
见皇帝不说话。
李明峥也跟着站了出来。
方才在庆功宴上，他还受尽满朝吹捧，风光到了极点。
可一转眼，自己的胞妹就出了这样的事，他不得不站出来，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兄长模样。
“父皇，云姝她年纪尚小，一时糊涂，儿臣替她向父皇求个情，求父皇饶她这一回。”
他嘴里说的恳切，可心里半点都不想沾这桩烂事。
可他又不得不求。
若是不求，在父皇眼中，他就是冷血无情，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护，父皇定会看不起他。
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好哥哥的戏演下去。
皇帝把这三个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的母子三人，又想起方才宴席上，李明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，皇贵妃那满面的荣光，还有满朝文武那一句句贤王之风，天家麒麟儿的吹捧。
忽然觉得可笑。
才不过几个时辰，那些风光体面，如今全都化成了这一屋子的狼狈。
“朕看，都别演戏了。”
皇帝冷声开口，冷得让殿内所有人都冻得一颤。
“李云姝，你咬死宫女玲珑自作主张，那好，朕成全你。可你当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？”
李云姝浑身一抖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皇帝不再看她，直接下罚。
“从今日起，禁足瑶华宫三个月，份例减半，没朕的旨意，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”
“至于宫女玲珑，发配皇陵，终身苦役，永不得回京。”
李云姝猛地抬头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到底一个字都没敢再说。
皇贵妃跪在地上，心已经凉了半截。
“皇贵妃，你说你不知情，朕姑且信你。可李云姝是你的女儿，你看管不力，规劝无方，这责任你躲不掉。即日起，不得主持后宫一切宴乐，份例一样减半三个月。”
皇贵妃身子一晃，脸色白的跟纸一样，伏下身去，颤抖着声音道：“臣妾甘愿领罚，谢陛下。”
李明峥站在一旁，半个字都不敢说。
方才在宴上，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凯旋将军。
此刻却只能老老实实站着。
一个字都不敢再吭声，就怕皇帝想起他是李云姝的哥哥来。
他稳稳坐在御座上，目光落在殿中凌厉肃杀的刀舞上，嘴角笑容一丝未减。
只有近前的王公公看得清清楚楚。
皇帝垂在案下的那只手，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一下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是皇帝气急了才会有的动作。
国宴，满朝文武齐聚。
在庆功宴上给未来驸马动手脚，一旦闹开，流言蜚语满天飞，明阳的清誉也会受损，连带着裴从安也要一并受到弹劾。
想拿他的明阳做棋子。
做梦。
皇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淡淡扫过皇贵妃，以及下方的李明峥。
心里盘算着谁下的毒。
一个人能不能布下这么大的局？这背后有没有皇贵妃一党牵涉其中？
皇帝面不改色，压低声音对王公公说：“传朕口谕，调御前禁军，把那偏殿方圆二十丈全部封起来。任何人，不管是官员、宫眷还是内侍，谁敢靠近一步，一律拦下。
敢探头偷看的，不必回禀，直接扣下。殿里不许打搅，朕的女儿，不能叫任何人窥看议论。”
王公公应是。
“立刻把刚才斟酒传酒的宫人，全部带去后殿，分开审问，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还有，告诉孙嬷嬷安心守在那边，万事有朕担着，不必惊慌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宴席照常。”
这是宴后算账的意思。
王公公后背微微一凉，深深躬身，快步退下，一道道密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。
宴席的另一头，裴瑾的目光时不时落向裴从安的席位。
自从裴从安起身离席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。
裴瑾的心，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悬着。
以他对儿子的了解，刚才裴从安举杯喝酒时，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绝对不寻常。
裴瑾隐隐猜到，裴从安应该心有盘算，只是到底做什么，他看不透。
这孩子心思太深，又太沉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殿里的宾客陆陆续续起身告退，刚才喧嚣的鼓乐，此起彼伏的道贺声都慢慢淡了下去，满殿灯火依旧明亮。
席上的空位越来越多，裴从安的位置始终空着。
这不合常理。
而且……
裴瑾看了一眼上座的位置，明阳公主也一直没有回来。
快要散宴的时候，皇帝先行一步离开了。
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他心底的不安一点点加重。
这时，一名内监轻步走到他身侧，压低了声音传皇帝口谕，请他立刻去御书房。
裴瑾听了并不意外。
放下酒盏，抬手整了整衣袍，起身随内监离开。
父子两个都是心思深沉的人，裴瑾已经隐隐明白，他这个儿子，怕是拿自己赌了一场惊天大局。
庆功宴虽然散了，御书房的烛火却比方才满殿的灯火还要亮得刺眼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李云姝跪在案前，脸色煞白，身子抖得厉害。
“父皇明鉴，儿臣……儿臣什么都不知道，是玲珑，是她自己自作主张的，在那酒里下了东西，儿臣真的不知情啊！”
柔禾嬷嬷并没有与下药的宫人直接接触，而是通过瑶华宫宫女玲珑传递的东西。
李云姝想拿玲珑做替罪羔羊。
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一个宫女身上。
不能把柔禾嬷嬷供出来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，因为不只是药，还有……其他的事情。
如果让父皇知道，她就死定了。
皇帝看着她，没有开口。
那目光沉沉的，压得李云姝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，御书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，是皇贵妃闻讯，带着李明峥慌慌张张地赶来了。
裴瑾正候在廊下，见二人过来，忙侧身行礼。
可皇贵妃和李明峥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礼数，脚步停都没停一下，便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。
一进去，皇贵妃便跪下了。
“陛下，臣妾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情。可云姝这孩子，她毕竟是臣妾的女儿，是臣妾没有看管好她，没有规劝好她。臣妾有罪，臣妾甘愿领罚。”
她说的情真意切，可话里话外都在往另外一个方向引。
“这孩子她定是一时糊涂，她打小便仰慕裴家公子，情根深种，这才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。
姝儿本性不坏的，陛下，求您看在她年纪小，一时情迷的份上，从轻发落。”
她想把这件事情从蓄意设局害人，往少女怀春，一时情迷糊涂上引。
这个罪名能轻上许多。
谋害重臣，这要是坐实了，那可是大罪。
见皇帝不说话。
李明峥也跟着站了出来。
方才在庆功宴上，他还受尽满朝吹捧，风光到了极点。
可一转眼，自己的胞妹就出了这样的事，他不得不站出来，装出一副重情重义的兄长模样。
“父皇，云姝她年纪尚小，一时糊涂，儿臣替她向父皇求个情，求父皇饶她这一回。”
他嘴里说的恳切，可心里半点都不想沾这桩烂事。
可他又不得不求。
若是不求，在父皇眼中，他就是冷血无情，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护，父皇定会看不起他。
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好哥哥的戏演下去。
皇帝把这三个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看着眼前这跪了一地的母子三人，又想起方才宴席上，李明峥那意气风发的模样，皇贵妃那满面的荣光，还有满朝文武那一句句贤王之风，天家麒麟儿的吹捧。
忽然觉得可笑。
才不过几个时辰，那些风光体面，如今全都化成了这一屋子的狼狈。
“朕看，都别演戏了。”
皇帝冷声开口，冷得让殿内所有人都冻得一颤。
“李云姝，你咬死宫女玲珑自作主张，那好，朕成全你。可你当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？”
李云姝浑身一抖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皇帝不再看她，直接下罚。
“从今日起，禁足瑶华宫三个月，份例减半，没朕的旨意，不得踏出宫门半步。”
“至于宫女玲珑，发配皇陵，终身苦役，永不得回京。”
李云姝猛地抬头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到底一个字都没敢再说。
皇贵妃跪在地上，心已经凉了半截。
“皇贵妃，你说你不知情，朕姑且信你。可李云姝是你的女儿，你看管不力，规劝无方，这责任你躲不掉。即日起，不得主持后宫一切宴乐，份例一样减半三个月。”
皇贵妃身子一晃，脸色白的跟纸一样，伏下身去，颤抖着声音道：“臣妾甘愿领罚，谢陛下。”
李明峥站在一旁，半个字都不敢说。
方才在宴上，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凯旋将军。
此刻却只能老老实实站着。
一个字都不敢再吭声，就怕皇帝想起他是李云姝的哥哥来。